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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 2008-4-19 20:47

三世轮回,一生情缘----情感故事

[size=14px]一 惊艳
  微雨初停,湿润的泥土散发着淡淡清新的气息。
  雨露为我魂魄所寄居的柳叶洗去了风尘,我知道,修炼方已圆满,还是半仙的我,即将升为三界神仙之一。漫漫红尘中的苦心修炼,今日终于得以完满,一切于我,只有满心的欢喜和无限的期盼。再看一眼这繁复人间,我便要自这棵柳树上飘落,升至仙界。
  不经意地一瞥,那个白衣胜雪一地落寞的男子,便映入了我的眼帘。他缓步走到树下,长身玉立,眉宇间有着不尽的悲悯,淡淡的惆怅。静静地看着树下这个清俊的男子,我不禁想,能和这样的男子平淡恩爱地相守一生,或许也是令人神往的归宿。
  心下一惊,暗笑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怎样苦心的修炼,才得以求来今日的圆满,又怎能为这惊艳的一瞥就莫名其妙地放弃呢。我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喜悦和憧憬,自树枝上飘落而下,在空中纵情飞舞。
  他的一声愁叹,让我不自禁地要从他面前舞过,想要仔细看看,这个让我在某一刹那突生眷念的男子,究竟静自流露着怎样的风华。谁料,这一眼的细看,便再也挪动不开双眸。
  清绝的容颜,飘逸的气质,一时间我竟错以为他是自天宫下凡的仙人,在世间稍作停留,却永远不属于凡尘。但我知晓,他是凡人,是一个令仙人都要望尘莫及的凡人。就这般,我呆呆地看着这个眉宇间有着掩不住的忧伤的男子,竟忘却了欢愉地飞舞。
  他用温暖柔软的手掌接住了我,暖意悄然蔓延。我望着他,满是疑惑,只听他说,柳叶啊柳叶,就要归于寂灭了么,可是,怎么忍心,让一身洁净的你,跌落在泥泞的土里呢?话语轻柔,恍如清风。
  柳叶上有晶莹的雨珠,他以为,是微雨赠送的礼物,却不知,这滴清泪,是我心碎的残片,亦是我心醉的痴狂。这一刻,我已然决定,要做那名能和他长伴一生的平凡女子,抛了仙缘也决然不悔。
  善良慈祥的月老担忧地看着我,话语关怀,眷青,要知道你修来这般仙缘是何其不易,现在就这样轻易放弃,你真的决定了么?
  我用力地点点头,月老,很感谢你的关心,我也清楚仙缘来之不易,但是失了他,位列三界之首又有何意义呢。
  月老摇头叹道,眷青,莫要痴情啊,你和他,是有缘无份的。
  我的心只是一颤,便又归于平静。我知道,月老一定有化解此劫的办法。月老与我,亲如爷孙,在我的苦苦央求下,他忍着心疼告诉了我化解的办法。
  我笑了,眼角眉梢是决然的不悔。柳永,我的柳郎,就让我用三世轮回,换与你的一生情缘,可好?
  
  二 一世
  今生的轮回,注定哀怨。
  我十六岁这年,师傅离开了华医谷,去江湖寻一个人,一个铭刻在她生命中无法磨灭的人。师傅是名满天下的仁医,而我,是师傅惟一的弟子,师傅说我天资极高,学医已成,将华医谷交付于我,定能造福于民。
  师傅离开后,我便继任了华医谷谷主之位。每日,我都会去给附近的山民看病,浮华世间的人们也络绎不绝地前来求医。就这样,我日日救人性命,光年流转,十年又过去了。医术精湛,救人无数,因此世人纷纷称颂我为“华医仙子”。
  十六岁继任华医谷至今,我已经二十六了,再算不得是韶华女子。世人十分好奇,倾慕我的才俊何其之多,但即使韶华已逝,我依旧孑然一身,独自度日。无人知晓,年年岁岁,我一直都在静静地等他,我的柳郎。哪怕是望穿了秋水,愁断了肝肠,我依旧会静静地等下去,等至三世。
  一日,江湖正道执牛耳者逸君阁前来求医。看到病榻上昏睡不醒的逸君阁少阁主,第一眼便认出,这就是我苦等了二十六年的柳郎。身为少阁主的他,在剿灭魔教之战中,身中剧毒,危在旦夕。看到柳郎苍白憔悴的容颜,心碎片片。
  看得出,日日夜夜照顾在柳郎身边这个清丽温婉的女子,与柳郎是深深相爱的。女子请求甚至是哀求我,一定一定要救他,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再所不惜。
  我笑着告诉她,姑娘放心,我会尽心将少阁主医治好。只是,姑娘需答应我一件事,不能让少阁主知道,救他的是华医谷。。
  她知道,得我一诺,他便一定有救。女子虽有百般不解,却也答应了下来。其实,我也找不到其它的办法来解毒,惟一的法子便是将柳郎体内的剧毒悉数转移到他人的身上。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我自然不会告诉给女子,我怎么能让她冒险,又怎么能让柳郎伤心。
  三日之后,我吸尽了柳郎体内的剧毒,开了药方,便请逸君阁一行人带柳郎离去。只要回逸君阁休养三月,柳郎便会痊愈。我不能留他,哪怕我万般不舍,但我不能让柳郎知道我是因他而死。如若他知道了,定然会歉疚,会不安,会责备自己。而我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牺牲给他带来丝毫苦楚。
  十日后,我已打点好了谷内的一切事务,便悄然离去。在幽寂的山林间,住了下来。剧毒已经侵入大脑,过往云烟便无奈地被遗忘在了曾经。一月之后的清晨,我虚弱无力地靠坐在一棵柳树下,我知道,生命即将凋零。
  黑暗中,我看到了他,柳郎,白衣胜雪,风华绝代。柳郎浅笑着唤我的名字,眷青,眷青……我展颜一笑,静静睡去。
  这一生,柳郎都不会知道,被世人称颂的“华医仙子”眷青,与他会有浓烈如剧毒的纠葛。
  
  三 二世
  光年流转,二世轮回已至。
  遇见柳郎,是在大雪纷飞的年夜。我蜷缩在街角,饥寒交迫,瑟瑟发抖。突然感到有人将一件狐裘轻柔地披到了我的身上,我抬头,看到了他,我日思夜念的柳郎。他微笑着对我伸出手,爱怜地说,跟我回家,可好。
  我笑颜灿烂,将瘦小的手放至柳郎温暖柔软的掌间,一股暖意传来,那么熟悉。曾经何时,我就是在这暖意中选择了眷恋。这一年,我十一,柳郎年长我五岁。
  柳郎是个仁厚富裕的商人,只是父母早逝,没有兄妹,偌大的家,衬得他孤寂落寞。随柳郎回家后,我便成了他的义妹,家里的小姐。或许,在他对我伸出手的那一瞬,便注定,这一生,我只是他的义妹。也罢,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只要能陪伴在他的身旁,便足够了。
  三个月后,我见到了一个名唤采苹的女子,温柔聪慧,灵秀如水。她待我极好,亲如姊妹,我知道,她即将成为他的新娘,我的嫂嫂。我的心自然苦涩,但我一点都不怨,只要柳郎幸福,我便满足。
  美娇娘,俊俏郎,鸾凤绣被锦罗帐。红烛柔,金窗镂,喜帕红裳情丝绣。一夜无眠,只是在房里不停地画着柳郎的样貌。宣纸上的柳郎,仿佛在笑,仿佛在忧,又仿佛在对我说,眷青,等等我,轮回三世后,我们便能相守。
  我唤着柳郎义兄,唤着采苹嫂嫂,又过一年。这天,柳郎欢喜地告诉我他要作爹了,采苹又是羞涩又是欣喜,我看着他们,心里亦是高兴。采苹的十月怀胎,在柳郎和我的精心照料下平安度过,悲伤却是在采苹生产的那日,伴着孩子的哭啼响彻整座宅院。
  是个男孩,眉目都那么像柳郎,只是那个叫采苹的女子,因难产而死去。柳郎无法享受初为人父的喜悦,整日都沉浸在丧失爱妻的悲痛中。我劝不了柳郎,只得尽心照料他的儿子,他给孩子取名柳忆苹。
  年岁悠悠,又是三载。多少人家上门提亲,我都断然回绝了。柳郎多次劝我,每次我都是玩笑着说要陪着他和孩子过一生,最后他也只能是宠溺地对我一笑。后来,柳郎病了,因孩子只肯亲近我,所以照顾柳郎更多的便是我的嫂嫂采苹带来的陪嫁丫鬟小云。
  柳郎这一病,便是五年。他痊愈的那日晚上,对我说,眷青,小云照顾了我五年,我很感激,况且采苹去了,小云她一人也无依无靠,所以,我想替采苹照顾小云。
  我笑着点头,义兄,无论你是出于感激,还是生了情义,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七年后,柳郎又大病了一场,这回终究是医不好,柳郎便去了。小云不堪承受天人永隔之痛,也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去寻她的夫君。
柳郎不在了,我在这世间还有何意义呢。但是我不能追着柳郎而去,因为在这个世上,还有柳郎和他最爱的女子所生的骨血,我要好好照顾着他,让柳郎和采苹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年年岁岁年年,我便照顾着柳郎的骨血,看着他一日日长大长高,看着他那似极了他父亲的脸庞,听他敬爱地唤我,姑姑……
  是啊,这一生,我都只是柳郎的义妹,孩子的姑姑。
  
  四 三世
  流年似水,似水流年,前世的过往,还来不及忆起,前世的悲伤,还来不及遗忘,轮回的第三世已然到了眼前。
  皇室的金碧辉煌,掩不住血腥和贪婪。我的胞弟,当今的天子,还只是一个年幼的孩子。身为长公主的我,牵着皇上稚嫩的小手,在宫中如履薄冰。
  燕王的势力在朝中是如日中天,对于这个权倾朝野的王爷,我只能抱着皇上,暗暗忍让,无可奈何。我知道,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护着皇上,待他好好长大,再一统江山。
  每晚皇上就寝,我都会在旁边陪着。阴森的宫殿,让一个孩子孤独地困在其中,是残忍的。我看着熟睡的皇上,一脸的稚气,只觉悲凉。
  柳郎来了,我感觉到了渴望已久的温暖。他官拜御史中丞,也是一心保护皇上和我的臣子。柳郎的眉宇纠结,有太多的愁,有太多的忧。
  他说他已经搜集了燕王党羽的罪证,明日朝堂之上便会将其呈上,到时皇上便可依法裁办。
  我决然不肯同意,语气决绝,这样做的话你会有危险的。
  柳郎淡淡一笑,眷青,只有这样,才有机会铲除燕王,否则大权旁落,你和皇上便岌岌可危了。我正要开口,柳郎温暖柔软的双手轻轻按在了我的肩上,他说,眷青,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如兄妹,所以,倘若我真有什么不测,还请替我照顾她。
  我笑着点头答应,泪水却不可控制地涌出。是啊,柳郎,我们青梅竹马,可你爱的却是另一个名唤兰馨的女子,我们生死相托,却也只能是君臣兄妹的情谊。你不爱我,我自然不会强求,但我爱你的心,要如何随着王朝的颠覆而湮灭呢?这些话,到柳郎死,我也没有对他讲,因为我们都肩负着太多太多。
  有了柳郎搜集的罪证,朝廷剪除了燕王的党羽。我看到燕王的眼睛赤红,这个野心勃勃的男子,终究还是没有当场发作,因为他清楚,时机还不够成熟。半个月后,柳郎死了,死在了他来上朝的路上。
  谁是凶手,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心里不明白。朝堂上,我没有多加追究,只是平淡地吩咐这件案子交由燕王去查。百官深感惊奇,就连在燕王的眼里我也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逝的不解。
  我把柳郎托我照顾的女子兰馨接进了宫,却还是逃不过燕王的报复。兰馨失踪了,我私下一人去找了燕王。在阴暗的密室里,我与这个英俊而阴险的男子达成了协议,他立刻放了兰馨,绝不再伤害于她,而我,三月后,下嫁燕王。
  大婚前一日,我秘密召集了几位对皇室忠心耿耿的大臣,把年幼的皇上和柳郎惟一放心不下的兰馨托付给他们,嘱托这几位大臣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大臣们自然明白我要做什么,就连年幼的皇上也感到不安,一直紧紧抱着我,说什么也不离开。
  我轻轻握着兰馨的手,兰馨,你一定要带着皇上,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倘若你们过得不好,我就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他了。
  兰馨哭着摇头,公主,你不能有事,我们要一起好好活下去。
  我笑得凄艳,兰馨,对不起,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答应我,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带着皇上,好好活下去。
  大婚这日,宫里宫外,都是妖娆而诡异的红,辉煌而冷漠的金。
  我谴走了婢女,只留下兰馨替我装扮。兰馨声音有些哽咽,公主,你真美。
  看着镜中凤冠霞帔的女子,眉目如画,绝色倾城。我叹息一声,只可惜,要做我郎君的人,不是他。我打开锦盒,将盒里的妖娆涂抹在唇上,我告诉兰馨,它有个凄美的名字,叫胭脂错。
  华贵富丽的新房,红烛在落泪,为谁呢,为我,为柳郎,还是为不曾存在便已死亡的爱情。脚步声近了,是我的郎君。燕王掀开盖头的那一刹,我看到了他柔情似水的眼,还有因激动不已而微略有些颤抖的手。
  他揽着我柔软的腰,爱怜地唤着,眷青,眷青,你知道么,得了你,就算是倾了天下,我也甘愿。
  我垂下眼帘,默默叹道,一切都晚了,晚了。他拥我入怀,轻柔地覆上我涂抹了胭脂错的唇,便无法自拔。
  第二天,王府的家人惊恐失措地上报朝廷,长公主和燕王离奇死亡。朝廷查了多时,也查不出结果。美人泪,断人肠,最能取人性命,便是这胭脂错,一旦入人唇舌,剧毒便了无踪迹。
  年幼的皇上痛失爱姐,自然悲痛万分,但万里山河,不是哀痛能收拾得了的。自此后,大臣和兰馨,便携着这位少年天子,指点江山。
  我的柳郎,为了家国,独自离开,凄凉地走在奈何桥上,而我,也如愿刺杀了燕王。柳郎,黄泉路上还请等等我,我怕你先走一步,我便追不上了。
  
  五 今生
  三世轮回已尽,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如愿修来与柳郎的一生情缘。
  杭州照花楼,是众多青楼里清雅高华的一处,因此也独树一帜。我是照花楼里的花魁,缱倦妩媚而孤高傲骨,如雪的妩媚,如雪的寂寞。
  厢房,处处清雅,我自坐在妆台前,檀色点唇,额间用鸳鸯黄淡淡地抹。看着铜镜中岁月的轮廓,似妩媚似清丽,朦胧飘渺,只觉光线有些微弱。起身,出房,下楼,坐定,纤纤玉手抚上素琴。
  青楼满座,只有风雨声在门外沉默,姗姗来迟的我,尽管清冷依旧倾城倾国。白衣胜雪惊扰了我的心,我的柳郎,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独自坐在角落,静静望着我。我也含笑凝望着他,仿佛千百年前,我们就这般,遥遥相望。
  回到房中,丫鬟送来词一阕。读罢,我泪流满面,如许辞章,只有柳郎这般悲悯的人,才作得出。原以为,琴声里的凄苦,没有几人能听得出来,结果还是愁颤在了他的心上。拭了泪水,谴丫鬟去请柳郎厢房一聚。
  还是一袭白衣的柳郎,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惆怅和落寞,掩不住的忧伤纠结在眉宇之间。他对着我淡淡一笑,我亦是浅笑回之。或许,我们无须太多言语,只要我抚琴唱曲,他填词聆听,便足够了。
  年岁幽幽,我依偎着柳郎,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已是一年。
  一日,他对我说,眷青,我想要去参加科考。
  我看到他眼里隐不住的期待和兴奋,知道报效朝廷是他的理想,便笑着说满怀才华如他,自然是该金榜题名,造福百姓。
  三日后,秋雨清泣,不知是离人的愁泪,还是长亭的回忆。在滴尽离别泪的长亭,我为柳郎饯行。我拨着琴弦,低吟的是柳郎填写的词,浅唱中竭力掩住眷恋之情。
  柳郎轻轻握着我的手,柔声说,眷青,待考完,我便回来,光明正大地迎娶你过门做我的妻,好好怜你惜你,一生一世。
  我浅笑着摇头,柳郎,我不求做你的妻,只要每隔三五日,你能来看看我,陪我饮杯酒,听我唱支曲,便足我所愿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我拥进怀里,我感受得到自他温暖胸膛传来的坚定和爱意。
  柳郎抱着我久久不愿放开,无奈船家催得紧了,他便留下一阕词,万般不舍地离开。
  我读着宣纸上他写下的情深意长,想千年之后这样的词会不会成为千古绝唱。
  《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方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蔼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把柳郎作的词贴近心口,泪如雨下,我默默念着,柳郎,无须挂念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早日归来就好。我就在这里等你,等良人归来,我再为柳郎你抚琴一曲。只是这些话,远行赴考的柳郎听不见。
柳郎走后,我便日日唱他填写的词,来诉我的相思,他的离愁。
  一个锦衣华裳的男子日日在阁楼下静静地听我相思的琴声,我不言,他便不语,我也不曾留意过。直到他要离开的那天,他来找我,我也没有料到,男子对我的情,竟会幻灭了柳郎的抱负。
  男子眉目俊朗,看似温和,却有一股无处不在的王者霸气。我以为,他是朝中的达官显贵,却未曾料想到,这个男子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他问我可愿跟他走,他能给我一切。我断然回绝,不留余地。
  他说从我的琴声里听出了我在等一个人。
  我回答说,是,我在等我的柳郎。
  他又笑言难道我不怕所等之人功成名就后就会将我抛弃。
  我笑着摇头,肯定地告诉他我的柳郎不会,即使这个世上的男子都是凉薄之人,我的柳郎也不会。
  他叹息一声,世事无常,谁又把握得了。
  柳郎回来了,一路上伴随他的是失意和落寞。从柳郎口中,我得知,要带我走的男子,便是皇上,在进士考试中将柳郎斥落。毫无疑问,其中原因便是我。看到柳郎的失意,我的笑忧伤如绽放的伤疤。
  柳郎笑如清风,眷青,不要自责,这一切都不怨你。倘若出仕和你只能择其一,那么应试落榜,我决然不悔。
  他轻柔拭去我脸上的清泪,拥我入怀,我只是不断说道,不值得,为我这样做是不值得的。
  柳郎,怎么忍心让你的抱负因我而幻灭,怎么能因我而带给你伤害。
  如花美眷,花好月圆,如意郎君,良辰美景,我与柳郎在月下共饮。两年前的今日,我们在照花楼初见,便定了这一生情缘。桌上只有一只酒杯,我与柳郎同饮一杯酒。杯里有我的妩媚如雪,有他的温润如玉。
  我笑言,柳郎,为我画眉,可好。
  他笑着点了点头,纤长的手,带着淡淡墨香,轻柔地画眉,仿佛这一生,我就这般笑着,他就那样画着。
  看着酒杯里的倒影,我笑了,幽幽说,柳郎,你画的眉真美,真想把这眉留着,一辈子都不擦掉。
  他笑如清风,眷青,今后我天天给你画眉,可好。
  相对凝眸,柳郎执我的手,柔声说,眷青,一定是我在佛前祈祷了五百年,才求来今生与你相遇,你是秋水为姿月为神,诗词为心的女子。他拥我入怀,温暖的胸膛是我用三世轮回求来的归宿。
  我暗自叹息,柳郎,不是你在佛前祈祷五百年,而是我决然不悔地弃了仙缘,宁用三世轮回,换与你的一生情缘。只可惜,这一生情缘太短,仅有两年,如今期限已至,只怕是连在佛前祈祷的机会,你我都再也求不来了。
  柳郎醉了,因为他喝下的不仅仅是酒,还有拂去记忆的洗缘露。服侍着他睡下,我坐在床边,痴痴地凝视着清俊的男子,泪水涟涟,心碎片片。柳郎,你知道么,当初,我苦苦哀求月老,才得来你我的一生情缘。
  月老说,我须得用三世轮回,换与你的一生情缘。只是,这一生情缘,只有两年,两年期满,我便要魂飞破散,流放于三界之外,永世不得轮回。如今,期限已至,我不得不离开了,但我怎么忍心告诉你我的离开,是形神惧灭呢。
  所以,我在酒里放了洗缘露,饮下它便会抹去你记忆中有我的部分,待你明早醒来,便不再记得我,这样,我的离开,就不会令你心伤,断肠。
  我打点好了一切,便离开了照花楼。我的柳郎,明日清晨,你不再记得我,我不再伴你身旁,还请你我都不要伤悲,有这两年的锦绣年华,便已足矣。
  来到初见柳郎的那棵柳树下,静静等待寂灭。止住泪水,展开笑颜,细细回味着我与柳郎的点点滴滴,真是万千不舍啊。第一缕曙光撕破了黑夜,我的记忆如潮水般退去,眼皮也越来越重,一切都归于寂灭。
  柳郎,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在我即将修成神仙的时候,只是望了你一眼,只在一瞬间,便注定沦陷在你纠结着忧伤的眉宇之间。而后,便是三世的轮回,凄伤哀怨,终得以求来仅有两年的一生情缘。
  
  六 柳永
  柳永醒后,已不再记得那个名唤眷青的女子,却有肝肠寸断的疼痛,让他坚信有一段过往,在他的生命中灿烂如烟花,有一个青楼女子,曾抚着琴幽幽地唱他填写的词。自此后柳永便开始寻找,寻找那个连他自己也记不起名字的青楼女子。
  踏遍人间,踏碎痴狂,踏断愁肠。寻寻觅觅足有十年,多少悲苦,柳永皆付之一笑,却有泪盈于杯中。
  柳永不知道,他们的情缘,早已凋零在流年的指间,没有任何一片柳叶,是写着他与她的姻缘。
  十年的寻寻觅觅,毫无结果,柳郎便流连于青楼之间,等待再次遇见那个抚着素琴幽幽吟唱他填写的词的女子。
  后人不解柳永一生为何会写下如此多关于青楼女子的词,只有三界之外的那个女子清楚,他肯放下文人的清高,俯就身下来看青楼女子心上的伤痕,听青楼女子哀怨的歌声,只因,他刻苦铭心深爱的女子,在青楼中绝代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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