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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迹 2008-7-30 10:18

两代恩怨,波折重重——《垂涎贵公子》

[size=4]       这男的身中剧毒,
  到底要不要救呢?
  上一代的情仇未了,
  救了会很麻烦喔。
  算了,算了!谁让她从小就衷情于他呢。
  救吧,代价则是自废武功,立下毒誓。
  只是,只是……原来人家并不爱她啊。
  所有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是骗局,
  呜……原来只是一场骗局。
  她要把他给忘了,
  即使他等了她五年![/size]
[size=4]       ——[/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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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迹 2008-7-30 10:19

楔子

  热闹的街道两旁,林林总总地摆放着贩卖的商品,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在人潮攒动中,一位穿着碎花衣衫的小姑娘,手里拿着刚烤熟的烧饼,津津有味地吃着,突然前方传来热闹的锣鼓声,她眯着眼睛,踮起脚尖好奇地望了望,淡淡的秀眉蹙起,讨厌!她什么都没看到。侧着头想了想,她忽然扔掉手中吃了一半的烧饼向锣鼓声处奔去。陡然间,脚下一滑,“哎哟”一声痛呼,小姑娘被一块石头绊倒了,趴在地上。

  “小妹妹,没事吧!”恰巧旁边走过一位少年公子将她扶起,

  “怎么了?是不是摔到哪了?”欧阳诚然见小姑娘一脸呆滞的模样轻声问道。

  天籁之音啊!小姑娘有些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随后看到少年儒雅清俊的脸庞后,便再也移不开目光,大哥哥好俊喔!比爹爹还要俊!还要好看!怎么办?她好像喜欢上大哥哥了!

  大哥哥在对她笑耶!呵呵!比爹爹还要漂亮一百倍哟!

  “天啊!你流鼻血了!很痛吧!”欧阳诚然剑眉微蹙,匆忙由怀中取出一块白色的丝帕,给她擦拭,声音温搁,

  “以后小心些,别再跌倒了!”清亮的眸光中流露出一丝温情。

  “大哥哥!你真好看,我嫁给你好不好?”小姑娘突然开口道。

  “哈哈……”旁边忽然响起一阵戏谑的笑声,“我说欧阳小弟,连个刚断奶的小丫头都被你迷得七晕八素,喊着要嫁给你!欧阳小弟的魅力真是无人能及啊!”

  小姑娘的表白被打断,很不高兴,抬头斜睨了说话之人一眼,见他旁边还站着两位年轻的公子,手摇折扇,儒生的装扮。

  其中一位公子又道:

  “欧阳,快走吧!嫣红姑娘正等着我们呢,说好了,今天谁的诗词能拔得头筹,谁便与嫣红小姐春风一度,哈哈……”没等说完,便同另两位公子一起暧昧地笑了。

  欧阳诚然修长的手指轻捏一下小姑娘头上的黑亮发辫,温和地道:

  “小妹妹,快回家吧!”说完便与另外三位公子离开了,只剩下小姑娘一人手里拿着那块染血的丝帕,眯着眼睛,神情有些怪异,呆呆地望着欧阳诚然离去的背影,直至被涌动的人潮淹没……

羽迹 2008-7-30 10:19

第一章

“喂!你过来,对,就是你……哎呀!看什么呢?叫的就是你,过来!过来!”

  绮罗摇了摇被太阳晒得昏眩的头,半眯着眼睛循声望过去,模模糊糊中看到前方的长廊下,一位锦衣公子正朝这边挥手。真是个阴凉的地方啊!置身于燃燃烈日下的绮罗,眯缝的眼中露出羡慕的光芒。

  “绮罗!绮罗!发什么呆啊!九少爷叫你呢!快点儿过去啊!”绮罗旁边的云霞拉拉她的衣袖提醒道。同样被晒得汗流浃背,但她比绮罗有精神得多,尤其在府中最俊俏的九少爷面前。

  “哦,叫我啊!好!”被太阳照顾,精神有些恍惚的绮罗放下手中的花草,用前襟擦拭一下手中的泥巴,站起身走向回廊,刚一迈步,身形便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哎哟!一定是蹲得太久了!绮罗不易察觉地皱皱眉,终于慢吞吞地挪步走到九少爷面前。

  “九少爷!”绮罗半垂着头,等待吩咐。

  “你会栽花吗?”

  “会!”绮罗点头,看着指甲中尚未擦拭掉的泥巴,她在府中的工作就是伺候花草。管家曾严厉地警告过她,花草就是他们这些人的主子,伺候不好照样撵出府去,你说她敢不会栽花吗?

  “那好,跟我来!”

  九少爷像是很急,不容分说地拉起绮罗的手,绮罗怔了一下,同时听到身后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九少爷!这……这样不好吧!”绮罗尴尬地试着收回自己的手,后边正有一群好事的人看着呢!她可不想被管家以不懂仆人规矩的罪名轰出府去,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不想这么快就去浪迹天涯。她这把老骨头实在禁不起折腾了。

  “罗嗦什么!花要是死了,拿你的命都不够赔!快点儿!”九少爷有些气急败坏。

  “啊……是!”绮罗诚惶诚恐地点头应允,当主子的都这么不讲道理吗?想当初,她当主子那会儿,可是温柔又善良啊!恍恍惚惚中被拉着穿廊跨洞。

  “哎呀……”一声痛呼。

  “你白痴啊!这么粗的柱子你硬往上撞!真不知你长眼睛干什么用的!”九少爷大骂道。

  绮罗揉着红肿的额头,这下头更晕了,天旋地转中又被九少爷拉着跑,接着在回廊中打转。晕了!晕了!什么时候才能转出去啊!

  绮罗来到目的地时,已经气喘吁吁,外加头晕目眩,也不知道九少爷把她拉进了哪个门,刚一抬脚,耳边就听到一声厉吼:

  “你敢给我跌倒就试试看!”

  她也没想到,门槛会这么高啊!绮罗认命地闭上眼,等待剧痛袭来,其实她也很无奈。蓦地,身形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间窜入一股似有若无的药香。

  “九弟!怎么那么大火气,谁又惹你了?”欧阳诚然温笑着说道。

  好有磁性的声音,低沉略微带些沙哑。绮罗有些陶醉地睁开眼,陡然,双眸瞬间一亮,好儒雅的年轻人!剑眉,挺鼻,狭长的双眸出奇的清亮宁静,嘴角挂着一抹恬静的微笑,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了些。

  感觉到绮罗略带无礼的注视,欧阳诚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此时他早已放开了她,后退一步,府里的婢女第一次见他时,都是这样,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绮罗眨眨眼睛,咦!难道是她眼花了,他那温文含笑的眼中明明闪过一丝疏离与不耐。欧阳家的公子果真个个都是天仙似的人物啊!她进府半年,目前只见过大少爷、五少爷和九少爷,比起大少爷的深沉霸气、五少爷的阴冷怪癖、九少爷的年少冲动,她还是最喜欢看眼前人的温文儒雅,恬静悠然。

  “三哥,还不是因为这个笨丫头!”九少爷指着绮罗说道。

  三哥!绮罗一怔,自动忽略最后三个字。难道他就是欧阳诚然,府中流传那个据说得了不治之症、缠绵病榻数年,活不过二十五岁,正在等死的三公子?

  绮罗再次眨眨眼,欧阳诚然身形修长,虽然略显瘦削些,但看那清亮有神的眸光,怎么也不像是病人膏肓的人啊!明明比她还要精神嘛!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耳边又听到——

  “这一路走来,她跌了三次跤,撞了两次柱子……若非亲眼所见,还真难相信,竟有如此笨的人!真不知总管是怎么挑人的。”

  有吗?绮罗习惯性地眯起眼,她记得只撞了一次柱子,以后她就晕晕的……九少爷根本是诬陷好人嘛!她哪有那么笨来着!

  “……喂!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什……什么?”陡然间眼前出现九少爷放大的脸,绮罗才意识到她又走神了,眼角余光瞄到三少爷不知何时已坐在椅上,悠闲地品着茶,眸光盈然地看着他们。蓦地一个机灵,突然想到她现在的身份。糟!她怎么又忘了!

  她急忙垂下头,诚惶诚恐地说道:“九……九少爷,有什么吩咐!”

  “栽花啊!我说了几遍了!你怎么还问……喏,你看,就是这个。”九少爷指着桌上的一盆花说道,“你把它挪到另一个盆中,别让它死了,否则我拿你的命抵。”说到最后,九少爷又恶狠狠地威胁道,只是他那张俊俏不失稚气的小脸实在没有什么威胁作用。不过,绮罗决定还是遵命的好。

  “是,奴婢马上做。”她动作熟练并迅速地把那株奇貌不扬的花挪到另一个盆中,添了土,浇了水,总算大功告成。

  站在旁边的九少爷满意地点点头,指挥道:“好,把它搬到窗下……靠右边,对,就那里。”

  “三哥,今天怎么样?病发了吗?我没来晚吧?”欧阳穆然边说边由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屋中竟多出个婢女,阴冷的眸光扫了绮罗一眼,道:

  “三哥,怎么你决定用婢女伺候了?”

  欧阳诚然淡淡地一笑,道: “不是,我有奔儿一个人就够了,她是九弟找来栽花的。”

  “哦!”欧阳穆然挑了下眉,找张椅子坐下,“奔儿呢?”

  “去药铺了。”

  欧阳穆然又看了绮罗一眼,皱着眉,对九少爷冷声训道:“你明知三哥这院不许外人进来,怎么还擅作主张!”

  “我只是让她栽一下花嘛!”九少爷底气不足地道,几个兄弟中,他最怕大哥与五哥,

  “而且她看起来也不像多舌的人啊……”在穆然阴冷的眸光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五弟,是我让九弟去找的,别怪他了。”诚然笑着劝道。

  “哼!”穆然冷冷地瞪了九弟一眼,才道: “三哥,就你宠他,万一这丫头带点儿什么病进来怎么办?”

  诚然笑着道: “我没那么弱的,总不能让我一个人也不接触吧!”

  自五少爷进来,绮罗就一直规规矩矩地站在角落里,听到五少爷的话后,实在觉得委屈,想不出自己哪里带病来着,说实话,她还怕有人把病传染给她呢!

  “三哥!”九少爷突然惊叫了一声,接着跑了过去。

  绮罗有些好奇地抬起头,只见适才还谈笑自若、悠闲品茶的三少爷如今却汗如雨下,脸色苍白如纸。

  九少爷担忧地叫道: “三哥!三哥!怎么样?很痛是不是?你挺住!挺住啊!三哥!”

  诚然本想扯出一抹笑来安慰九弟,却显然有些力不从心,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的肌肉都僵硬了!

  五少爷穆然的手掌正抵在诚然的后心,为他运功疗伤,以减轻诚然发病时的痛苦。

  绮罗眨眨眼,真看不出来,五少爷还是武林高手呢!

  半个时辰过去了,诚然仍没有转轻的迹象,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原本清亮的眸光也变得迷茫起来。

  蓦地!他突然抓起桌上的软木塞进嘴里咬住。

  九少爷看见三哥如此,心痛如绞,

  “三哥,挺住啊!再挺一会儿,再挺一会儿就好了!”声音已隐隐带着呜咽。只有穆然还算冷静,一直源源不断地将内力传给三哥,助他抵抗痛楚。

  绮罗皱着眉,眼中闪过一丝了悟。暗叹:果然命不久矣啊!唉!可惜了这么个绝世的佳公子。

  那边疗着伤,这边的绮罗也不敢轻举妄动,站得她腿都要酸了,那边才终于结束。

  五少爷收回手掌,眉间隐约涌现出一股疲色,

  “九弟,扶三哥到内室把湿衣换下。”一抬头,见绮罗仍站在原地,便冷声道: “你都看见了?”

  绮罗装傻道:“奴婢看见什么?”

  穆然愣了一下,绮罗急忙接着道: “奴婢只记得听从九少爷吩咐挪栽了一盆花草。”

  穆然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方道: “你倒是个机灵的丫头。”

  此时,换下湿衣的诚然由九弟扶着走了出来,适才的对话,他自是也听见了,不由得多看了绮罗两眼,刚才还差点儿被门槛绊倒的恍惚样,实在看不出竟这么机灵。

  “三哥,怎么不在床上歇会儿再起来。”穆然同九弟一起扶起仍虚弱的他坐下。

  “不了,能起来,便不想躺着。”诚然虽浑身酸软疲惫,但那一双眼睛仍清亮得出奇,一看便知是意志坚定之人,决定的事不容改变。而两兄弟也知三哥心结,便不再相劝。

  “你叫什么名字?”看了一眼绮罗,诚然笑着问道。

  “回三少爷,奴婢绮罗。”绮罗回道,心中却在叫苦,腿好酸啊!什么时候让她回去啊!好想坐在地上歇会儿啊!

  “看你年纪不小了,进府多久了?”

  “半年。”

  “半年?难怪!”诚然诧异了一会几;“一直在外园做事吗?”

  “是,奴婢一直伺候府中的花草。”有完没完啊!你不累,我还累呢!

  “啊!怎么回事?谁碰它了?”九少爷突然大吼道。

  “啊!”绮罗吓得打了个冷颤,看到九少爷旁边那株她刚刚栽植完,如今却歪倒在一边,露出根须,那玩意很娇贵,应该是活不成了。

  绮罗心虚地看着九少爷青筋暴露的脸,吞吞吐吐地道:

  “九……九少爷,奴婢……不是有意的,适才奴婢有些害……害怕,就想抓住些东西,谁想……就抓住了它……奴婢……真不是有意的……”

  “你……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这是给三哥治病的!你竟……竟然……”九少爷暴怒地指着他。

  绮罗吓得一步步后退,惨了!他该不会暴打她一顿吧!不知道可不可以还手?逃跑总行吧!

  就在绮罗逐渐向门边退去时,原本怒发冲冠的九少爷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这下绮罗可完全傻眼了!准备拔腿就跑的那只脚却硬生生地绐吓了回来,僵在原地再也动不了了。不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怎么欧阳家的男子跟别人家的不一样?

  “九少爷……你怎么哭了?”再看看另外两位少爷面无表情的样子,绮罗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我……我……”我可不可以哭啊?

  “管家,她弄死了我的花!”九少爷突然告状道。

  “管……管家!”绮罗一回头,又吓了一跳,不知管家站在她身后多久了?

  绮罗怯怯地让出了一条路,让管家进来,惨了!把主子惹哭,多大的罪啊!看来,她得拎包走人了,不!更惨!乱棒打出!

  “三少爷,五少爷,九少爷。”老管家神情恭敬地道。

  “长叔,什么事?”诚然笑着问道。

  “是大少爷请五少爷过去,有急事相商。”

  “知道了!”穆然道,声音仍然冷冷的毫无温度。

  正要退下的管家对九少爷道: “九少爷,老奴自会给你个交待。”然后对站在门边的绮罗冷声道:“你跟我来!”

  绮罗感叹,奴才脸变得真快,对九少爷慈眉善目,转过脸就对她凶神恶煞,感叹归感叹,还是得跟他老人家走。

  “啊!”陡然间,绮罗又惊叫一声,身子差点儿跌到老管家背上,幸好她用手撑住旁边的柱子,还好,还好,没有跌倒!真是的!修这么多台阶做什么?

  “哈!”刚刚还痛哭流涕的九少爷见到绮罗踉跄的身形,又哈哈大笑起来。两兄弟对他的哭笑随意早已见怪不怪了。

  不过,三少爷诚然也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这丫头!还真是够迷糊!

  “她有些不一样!”穆然道。

  “是有些。”诚然点头。

  “哪不一样?”九少爷问。

  “淡!”穆然丢下一个字,起身便走了。

  “蛋?”九少爷更糊涂了,难道是笨蛋?也对!

  “九弟,一会儿去跟管家说一声,别为难绮罗。”

  “可是……”他白哭了!

  “只是一盆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一盆花?它能治你的病!”

  诚然笑着摇头,眼中有一抹淡然,也有对生死的了然, “它治不了的。”

  九弟走后,诚然疲倦地闭上眼,又睁开,他能看这尘世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能多看一眼都是赚了。看着窗外院落,四周寂静无声,这里是很少有外人来的,不期然地想起那个绮罗。

  淡!还真对!淡淡的眉眼,淡淡的笑容,淡淡的气质若有若无,像是不存在,又像随时会消失一样。很不一样的人啊!

  ∞ Φ 风の谷 Φ  ∞∞∞  Φ NauSicAa Φ  ∞∞∞  Φ 风の谷 Φ ∞

  当绮罗终于告别老管家的深深教诲,回到房中休息时已是深夜了。精疲力竭的她只想舒舒服服地睡一觉,谁知她刚刚脱了鞋,还没等躺下呢,一群原本睡下的人竟然都围了过来。

  “绮罗,九少爷让你做什么?”

  “绮罗,听说你去的三少爷那……”

  “绮罗,见到三少爷没有,他长什么样子啊?”

  “绮罗,三少爷真的要死了吗?是不是很吓人啊?”

  “绮罗……”

  绮罗痛苦地抱住头,谁来救救她?从来不知道众星捧月竟是这个滋味。

  她们这些伺候花草的奴婢在府中是最没地位的,十几个人挤睡在一个大通铺上,那些长得漂亮的、机灵的、嘴巴甜的,在刚人府时陆续被各房的主子挑走了。剩下她们这些既普通又平常的人做粗活,比厨房里打杂的丫头都不如,起码人家还有点儿口福!

  而绮罗在她们当中则更加平凡,平常很少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加上她整天恍恍惚惚,半眯着眼一副要醒不醒的样子,谁也不愿意跟她搭伙干活,就怕她惹到麻烦会受连累,除了云霞,几乎没有跟她说话的。若非今天九少爷把她带走,她们似乎已经忘了身边还有个叫绮罗的人呢!

  “九少爷只是让我去栽花……喂!喂!你们摸我干什么?”

  “绮罗,真没看出来,你头发这么光滑柔亮,怎么弄的……”

  “我娘生下我就这个样……我没看到什么三少爷,栽完花就被老管家叫去帮他收拾屋子,然后就回来了……喂喂!你们问话,动嘴别动手啊!哎呀!你干吗撕我衣服?”

  “绮罗,没想到你的皮肤这么白皙,怎么都晒不黑!真的好滑啊!”

  “那你们也不用流口水啊!”绮罗头皮发麻,看着四周围上来的女人们,她怎么总觉得她像落进了狼窝里,要被生吞活剥似的!

  “难怪九少爷会选上她!真幸运啊!”

  是倒霉才对吧!

  “你瞧她长得那么难看!眼睛还没我的大呢!九少爷怎么会选上她?”

  对啊!对啊!九少爷的确没眼光,绮罗点头表示同意。

  “她的手没我的修长好看,九少爷竟然拉她的手,也不嫌脏!”

  连这个也妒忌!绮罗瞪大眼看看自己的手,不脏啊!她洗手了!

  “她竟然能走进三少爷的幽竹院!听说在府里待过五年以上的人都没进去过呢!”

  绮罗举手喊冤,她是被强拉进去的,她不是自愿的啊!绮罗欲哭无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她年纪那么大了,九少爷应该不会看上她吧?”

  “不会,九少爷才十四岁,怎么会看上她!她看起来起码二十五了,若非披着头发,谁会相信她还没嫁人啊!根本就是婶婶嘛!”

  绮罗张嘴说不出话来,摸摸自己的脸颊,她应该没那么老吧!虽说与她们十六七岁相比有点儿大,但也没升到婶字级吧!她记得她没长皱纹啊!

  “就算她年纪小也没用,少爷也不会收她回房的,长得那么难看!”

  “是啊!根本是丑八怪嘛!你瞧她小眼睛,大嘴巴,肥下巴,恶心死了!”

  “她的脚也好大!”

  “她的腰像水桶!”

  “她的头发干巴分叉!”

  绮罗要举手!等等!等等!刚才是谁夸她头发又好又亮来着?

  “皮肤又黑又粗!”

  “牙齿又臭又黄!”

  “她胳膊上有个疤!”

  “……”

  众人七嘴八舌地将绮罗批评得一无是处,心理得到平衡后终于各自睡去。留下绮罗呆呆地坐在原地,蹙着淡淡的秀眉,开始二十年来的首次思索,她真的那么难看吗?哎呀!这可要找爹娘好好理论理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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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罗自那次事件后,视欧阳府中的少爷们为鬼怪,能躲多远便躲多远,她是被四周嫉妒的女人们给整怕了!幸好,那个九少爷好像也忘了她曾经存在过似的,即使在府中相遇也认不出她。

  况且她自认除了把九少爷气哭外,也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忘了好!忘了好!加上她奉就普通,自是不会引人注意。如此平静地过了两个月,竟又幸运地被老管家点中去幽竹院搬几盆花。不过这次是她跟云霞两个人去。绮罗的心安下一半,起码被那些奇怪的女人整时,有个人陪。

  幽竹院环境清幽,的确是养病的好地方,上次来时,一路上被九少爷拉得晕头转向,哪有功夫欣赏,这次可要看个够。

  “绮罗,你说我们能看到三少爷吗?”云霞有些兴奋地问道,当然手里的活也不闲着,不忘用铲子翻着花土。

  “不会,人家在屋子里面,怎么看。”虽然三少爷长得好看,但与眼前景色相比,还是差了一点点!至少绮罗心中是这么想的。况且少见一次面,就少一次麻烦,看那般绝世风华的人受苦,还真不舒服。万一哪天她同情心又泛滥,那此地也就不能待了。

  过了一会儿,云霞好奇心又起, “绮罗,你说三少爷长什么样?”

  “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呗!”

  “听说三少爷长得可与宋玉媲美,好看得很呢!”云霞脸颊绯红,像似憧憬美梦的少女侧耳逸小声嘀咕道。

  绮罗点了点头,当是听到,宋玉长什么样她不清楚,不过像三少爷诚然那样气质儒雅恬淡的人倒是世上少见。

  “绮罗,三少爷真可怜,听说他今年都二十四了,只剩一年可活了!”云霞不胜唏嘘地道。

  “是吗?是挺可怜。”绮罗又照旧点了下头,眯着眼,边干活边欣赏着园间的风景,望着前方三少爷居住的精致屋舍,怔了一会儿,突然叹息般地呢喃道:

  “人家让你三更死,你又怎么能活到第五更呢?中了缠绵之毒,根本就是不死不休嘛!能活到现在就已经是老天恩赐了!下毒的人倒真是狠毒啊!”

  “什么毒啊?”云霞突然凑了过来,疑惑地望着她。

  “啊……没什么!你听错了!呵呵……”绮罗讪讪地干笑两声。

  “绮罗啊!你别总是发呆好不好?这要是被管家看见又该罚你月银了,你这个月已经被罚没了吧?”

  “……”绮罗低头干活。

  两人的活忙完后,云霞提议从凉亭那边走,目的是想看看能不能从那边偷窥到三少爷一点音容,好回去三八一下。

  凉亭与那边的窗户少说有十来米远,她们伫足倚望,还是什么都没看到,却在凉亭中见到一盘没下完的棋。

  “绮罗,这是不是三少爷玩的?不对!三少爷出不得屋的!是九少爷玩的吧?真是小孩性子,还没下完呢?”

  “是吧!”绮罗不感兴趣地扫了一眼,蓦地怔住,是棋局!她不自觉地走到近前仔细看了看,半眯着的双眸瞬间焕发出耀眼的神采,那一瞬间的雪亮连身侧的云霞都感觉到了。

  看着绮罗晶亮的双眸,低头沉思的样子,云霞突然间发现那个本来不起眼的绮罗竟然耀眼得让她睁不开眼睛。

  绮罗看着棋盘,云霞则被她吸引了,再也无法移开眸光。

  沉思中的绮罗忽然笑了笑,拿起一子落于棋盘上,接着又连落两子,这才长舒口气,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般,又侧头想了想,嘴角扬起自信的笑靥。

  云霞则被绮罗突如其来的笑容,轰得脸红通通的。

  “绮罗,你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好看?”

  “啊……好看?什么好看?”绮罗转头看向云霞,突然诧异地道:

  “你的脸怎么了?中暑了?快!我扶你回去休息!”绮罗扶着云霞就往外走。

  “不……不是!我没有……绮罗,没想到你会下棋啊!”云霞仰起红通通的脸,崇拜地看着绮罗。

  “啊!会一点点了!”突然想起她适才落下的三子还没有收起,想回去恢复原状,但她们这会儿已走出幽竹院了,复又一想,算了!她应该没那么倒霉被发现吧!

  绮罗与云霞刚离开凉亭不久,诚然在奔儿的陪同下,来凉亭纳凉。奔儿放下手上的提篮,从里面拿出点心与特制的药茶。

  诚然悠闲地坐下,轻啜一口茶,眸光投向桌上的棋局,忽地一怔,紧接着清亮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喜,道:

  “奔儿,你解了棋局?”

  奔儿也会下棋,闻言看向棋盘,

  “天!棋局解了……少爷,你别看我,奔儿有几斤几两,你还不清楚吗?这个棋局,奔儿哪解得开啊!”

  “不是你?”

  奔儿连连摆手。

  “难道是五弟?”

  奔儿笑着道, “五少爷的棋艺可比不上你,你没解开的,他绝对解不开。”

  诚然也微微地笑了,

  “这就奇了,难道府中有高人,我竟不知道?”这是他昨天照着一本古书摆下的棋局,想了一下午也没寻思出破解之法,本想今天再试试,一看,竟然解了!

  “少爷,大少爷与五少爷来了。”奔儿道。

  诚然抬头,见大哥与五弟跨步进了亭子,他笑了,

  “大哥,五弟,怎么一起过来了,不用担心,今天我不会发病。”诚然的毒是每隔三天发作一次,昨天刚刚痛得死去活来。

  大少爷欧阳信然仔细观察了一下三弟的脸色,见他确实无碍,这才说道:

  “三弟,查到线索了,老七刚刚捎来消息,已经追查到当初向你下毒之人的下落,老七正在赶去,若不出意外,十月左右就能拿回解药。”

  “哦!”诚然笑了笑,仍然是那般云淡风轻。

  相比之下,奔儿倒是兴奋得多, “那真是太好了,少爷被缠绵之毒折磨了数年,终于可以解脱了。”

  “三弟,我知道解药不会那么顺利得到,但总比无一丝希望的好,相信老七,他为此事追查数年,这次一定能成功。”信然鼓励地道,但心中却明白,若这次再失败,三弟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大哥,我知道。”诚然清亮的眼中有抹看透生死的了悟。

  “我不会让三哥出事的。”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的五少爷穆然突然道。

  “放心吧!大哥,我会等到七弟回来。”诚然笑着保证。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关心他的兄弟们,若非不想让他们担心,或许早在那种撕心剧痛面前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缠绵之毒,附骨之痛,痛彻心扉。

  起初几年是每隔半年发作一次,接着是三个月一次,然后是每月一次,一次比一次痛,相隔时间在逐渐缩减,半月一次,七天一次,三天一次,最后将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活活痛死为止。

  他究竟还能坚持多久?

  想起发病时的痛楚,如此意志坚定的人竟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欧阳信然见三弟瞬间苍白的脸色,兄弟连心,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心中一痛,急忙转移他的注意力,状若无事地道:

  “三弟又与奔儿下棋了?”

  诚然的神色渐渐地缓和,温笑着说:

  “没,只是无意间从一本古书中看到一古怪棋局,便摆出来,看看能不能破解,谁知思索了许久也无用,不想刚刚与奔儿到此一看,竟然被人解开了!”

  “解开?谁如此厉害?”五少爷穆然诧异地问道,这棋局之前他也想了许久,未能解开。诚然本来刚有一丝灵动,毒却陡然间发作了,折腾了近两个时辰才停息,这盘棋局自然也挪到今日解决了。

  诚然微微摇头表示不知,吩咐奔儿道:

  “你去问问今日谁到这园中来了?长叔应该清楚一些,他说今日要挪动我院中的花木,应该派人来过。”

  奔儿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小跑着回来,说话还有些气喘吁吁,

  “少爷,管家说是在外园伺候花草的两个丫头,一个叫云霞,另一个叫绮罗。”

  “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奔儿摇头, “会不会是有人偷偷进来……两个丫头!怎么可能?”

  诚然蹙下眉,许久, “你说有个丫头叫绮罗?”

  “对啊!怎么了?”奔儿有些疑惑,大少爷也同样挑着眉看他。

  诚然忽然笑了笑,看向旁边的五弟,道: “你说会不会是那个让人感觉很淡的绮罗?”

  哈嚏!远方的绮罗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会吗?”穆然回忆起两个月前曾经有个丫头来过幽竹院,长相太模糊,他有些记不清了。

  诚然了然地笑了笑, “五弟,你不是一直自认过目不忘吗?怎么才两个月就记不清人家的长相……不觉得有些反常吗?”

  穆然沉思了一下,蓦地惊醒。只要他见过的人,没有记不住长相的,五年前一面之缘的人在他脑中还可以清晰地刻画出来,而这个才相隔两个月的人,他竟然忘了!

  好一个“淡”人啊!那个叫绮罗的丫头明明就是故意的,她故意将自己与周围的事物同化,目的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

  穆然阴冷的脸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佩服地道: “还是三哥最厉害!”

  “怎么?府里的下人有什么问题吗?”大少爷信然突然也有了兴趣,他这个一家之主好像知道的并不多呢!

  “大哥,有个丫头很有趣!”

  哈嚏!远方的绮罗又打了个喷嚏,奇怪!大夏天的!怎么背后冷嗖嗖的?

  “少爷,要我去叫那个绮罗过来问话吗?”奔儿机灵地道。

  “不!”诚然淡笑地摇头,轻啜—口茶,慢慢地放下茶盏,这才道: “你去叫那个云霞过来!”

  远方的绮罗突然感到头皮发麻!奇怪!奇怪!她今天该不会中邪了吧!决定了,明天她就请假去庙里烧香!

羽迹 2008-7-30 10:25

第二章

她就知道!知道自己倒霉!这两年下来,她简直霉星罩顶了!她没事干吗要手痒啊!动那三颗棋子,这下好了,被人发现了。

  她真的不想惹人注意啊!更不想被那什么三少爷看上,去做什么贴身婢女。她哪会伺候人啊!更不会看人脸色,万一哪天伺候不周,被轰出府去,那她又要睡破庙了!

  真是!真是!绮罗仰天长叹。

  跟在老管家后边,认命地绕啊绕地终于到了三少爷的幽竹院。她被安置在三少爷的隔壁,住在右手边。住在左边的,据说是三少爷的侍童奔儿的房间。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很雅致,比起与十几个人挤睡在一间屋里要强得多了。怪不得每人都争着抢着要贴身伺候主子呢!唉!连下人都给你分出个三六九等,人活着还真不容易,绮罗坐在床头,摇头晃脑地发出一阵感慨。

  “完了吗?收拾完了就跟我去见少爷。”站在门边许久的奔儿静静地提醒道,再不出声,还真不知她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呢!

  “啊!”正想试新床柔软程度的绮罗一惊,抬起头一看,啊!是个俊秀少年,刚才清脆爽朗的声音是由他嘴里发出来的吗?绮罗对好听的声音向来没什么抵抗能力。当即痴迷地望向人家。

  (如果她眯着眼看人算痴迷的话。)

  “我是三少爷的侍童奔儿……喂!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奔儿皱着眉,实在搞不懂少爷为什么要选她当婢女,相貌一般也就算了,问题是她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怎配伺候少爷,难道就是因为她破了那棋局?在他看来,是瞎蒙的吧?

  “听到了,我听你说话呢!”这么悦耳的声音,她怎能听不到!

  “那……走吧,总不能让主子等你吧!”奔儿语气不善,说完转身就走,只听身后一声脆响,他一惊回头一看,当场呆住。

  绮罗也是一副惊呆的表情,眯缝的眼睛看着地上碎掉的花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这桌上怎么摆个花瓶啊!呵呵……没看到!”

  许久,恍过神的奔儿说道: “花瓶是摆在桌子中央的。”

  “是吗?”

  “你胳膊还真长!”奔儿冷笑道。

  “……”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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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绮罗到了。”奔儿轻声道。

  诚然闻言抬起头,清亮的眸光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放下手中的书卷,轻声道: “都安排好了吗?”

  绮罗点头,神情有些恍惚,天籁之音啊!她陶醉得有些晕乎!

  “喂!喂!少爷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奔儿没好气地在她耳边叫道。

  “啊……哦……”绮罗集中精神,惶恐地垂下头。

  诚然挥手示意奔儿无妨,然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

  “以后你同奔儿一样伺候我的饮食起居,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问奔儿。这院子除了我那几个兄弟外鲜少有下人进来,安静了些,你住习惯就好了。这里规矩不多,待会儿让奔儿同你说一下,不必太拘束。好了,现在我不需要你伺候,先下去吧!需要你时奔儿会叫你。”

  “是,绮罗一定尽心尽力地伺候少爷。”绮罗恭敬地退下。

  “啊!小心!”诚然出声提醒道,不过还是晚了一步,他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抚住额头。

  此时绮罗早已四平八稳地趴在地上,该死的门槛!绮罗心中暗自将它诅咒一千八百遍,然后在奔儿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爬起来,又恨恨地瞪了一眼那个让她摔跤的罪魁祸首——门槛,才一瘸一拐地走回屋去。

  “少爷!她……这是……”奔儿还是有些呆。

  诚然轻轻一笑,“我第一次见她时,便是如此……真是很有趣的人!”

  “少爷,你确定真要让她留下来?”奔儿有些不敢相信,这么笨的人,跨个门槛都会摔跤,且摔得理直气壮!实在少见!

  诚然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院子太静了,多个人不好吗?”

  “少爷……”奔儿的眸光也黯淡下来。

  少爷也寂寞许久了吧?由于中毒的关系,少爷身体虚弱不能随意与人接触,小小风寒对少爷来说都是致命的。

  以前少爷还会出府去人少的地方走动走动,这两年却连院门都没跨出去过啊!想当初少爷是多么开朗、意气风发的人啊,如今却独居在这里等死。若非为了另外几位爷,三少爷恐怕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吧?

  “下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诚然说完拿起书卷,又接着翻看起来,待身后脚步消失才放下书卷,轻叹一声,站起身走至窗边。

  突然捂嘴压抑地轻咳几声,放开手,看着手心里的血丝,微微蹙下眉,用丝帕擦去。陡然眸光一闪,转过身,果然屋里多了个人,是绮罗静静地站在门边,眯着眼睛望着他,神情有些恍惚。

  诚然将染血的丝帕扔到一边, “奔儿没跟你说吗?这个时辰不用过来的。”

  绮罗仍是不言不语,淡眉皱起,眼睛简直眯成了一条缝。

  绮罗实在是好奇,明明是毒入必肺、病入膏盲的人,为何会拥有那般清亮的眼睛,有着看透一切的清澈与恬淡,让人想忽视都难。

  诚然见她不说话,身形向前走了一步,还待言语。

  岂料绮罗陡然后退, “我……我,不,奴婢……奴婢告退!”说完不等答话,慌了神般地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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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罗一路跑回她居住的小屋,趴到床上。心咚咚猛烈地跳动着,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暗自申吟,天!她这是怎么了!

  蓦地,她像想起了什么,急忙摸摸自己的嘴角,啊!还好,没留口水。咦,怎么红了!啊!她流鼻血了!绮罗大惊,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她就知道,她抵御不了他的诱惑,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依然如此。

  他的声音那般好听,低沉沙哑,沁着深深的磁性,幽幽地穿过她的耳骨,印在脑中,把她的魂都要勾去了。他又是那般的儒雅绝世,听说在十年前就已经名扬天下了!唉,她根本抵御不了。完了,再与他相处下去,她一定会心软!到时一定会做傻事!

  “啊!啊……”绮罗神情凄然地坐在床头大叫,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一声强过一声,细细地向上拔尖,在最高处又打个旋,婉转缠绕,仍没停歇的迹象……

  此后三日,诚然与奔儿耳中仍时有绮罗凄厉惨叫的嗡嗡之声,终于明白了何谓绕梁三日和余音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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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罗要做的事很清闲,清晨同奔儿一起伺候三少爷洗脸用餐,其实大部分都是奔儿在做,她在一旁看着。在她第四次将洗脸盆摔倒在地,并打湿奔儿的衣裳后,奔儿就没再指使她干什么活,她不惹麻烦就万幸了!

  奔儿再次佩服老管家知人善用,她这样的人除了让她去伺弄花草外,还真不知她能做些什么!

  白日里,绮罗同少爷对弈下棋,对于这一点,她也不再隐藏技艺,反正也被发现了。每回都与诚然厮杀个天昏地暗,不死不休,至于那个略懂棋艺的奔儿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九少爷曾不服执白棋与她比试。

  白棋步步紧逼,黑棋如水无形,随遇而安。

  棋曰:躁而求胜者,多败。轻易而贪者,多丧。不争而自保者,多胜。多杀而不顾者,多败。又曰:投棋勿逼,逼则是彼实而我虚。虚则易攻,实则难破。

  白子想围,她就让它围;想打入,就让它打入;想活,同样让它活;想攻,也尽管让它攻;若想吃棋,那就让它吃。

  中局已现倒脱靴之势。倒脱靴是入门的基本棋路,如此简单的布局,九少爷自然不会想到。果然,九少爷顺手落下一子。只是可惜他忘了一点:自古及今,弈者无同局。她用黑子一松,白子竟成复劫,且花聚透点,多无生路。最后,九少爷认输!

  而诚然问起,她怎有如此高超棋艺,她只解释说小时候在乡下有一个私垫教的,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般厉害!奔儿最恨她此时得意洋洋的表情,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绝对下不过她。

  棋艺就是这么回事,有时十岁稚童或许会成为棋坛高手,有时钻研一辈子棋艺的六旬老者却还是棋艺平平,再难提高。诚然也只当她有这方面的天赋,未再追问下去。

  九少爷天天会过来与三哥解闷聊天,五少爷因要打理商号的事,未必日日报到,但每隔三天,诚然发病之时,他无论多累多忙,都会赶到,帮助三哥运功抵抗那撕心剧痛。

  每当此时,绮罗就会远远地跑开,等三少爷平息后才回来。只是这次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走到窗外时,听到屋里奔儿略带哭腔的声音。

  “怎么办?少爷已经提前到隔两天发作一次了!”

  “三哥会没事的!”是五少爷冷冷的声音,语气却是坚定无比。

  “奔儿!你都多大了还哭鼻子,羞不羞啊……来,快擦擦!”这次是三少爷那独有的声音,温润暗哑,

  “七弟不是要回来了吗……我没事的!你可不要像我九弟一样,不分场合地嚎啕大哭……幸好他今天没在!不然我这儿非被水淹不可!”诚然带着笑意说道。

  窗外的绮罗皱起眉头,她突然有些害怕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了!

  “少爷,奔儿怕……奔儿要永远跟着少爷!永远伺候少爷!既使少爷去了那……”

  绮罗突然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不听!听不到,看不到,那就什么都没发生。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要心软,他的死活干她什么事?不管!不管!她才不要管他死活!她咚咚地跑回自己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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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诚然坐在灯下看书,奔儿拿了件外衣披在诚然身上,忍不住轻声开口劝道: “少爷,时辰不早了,该安寝了。”

  坐在另一边假寐的绮罗,听见说话声,睁开眼睛,附和地点头道: “是啊!少爷,快三更了。”哈欠!好困喔!

  诚然抬起头,看到两人皆睡眼惺忪的样子,轻笑着点头道:

  “好,休息吧……奔儿,你先将绮罗送回房。”他嘱咐道。他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绮罗的眼睛看东西模糊,白天还好,到了夜间就跟瞎子一样乱摸。好几次,他都在窗口看到,绮罗绕啊绕地就是摸不回房间。这就怪不得她总是眯着眼睛了。

  “是,少爷。”奔儿不情愿地点头。他也奇怪,明明几步就走到的地方,她却半个时辰也走不回去,眼睛不好也就罢了,外加路痴,这人能活到现在倒也奇了!更奇的是少爷竟然坚持留下她,一个根本不会伺候人的下人,除了陪少爷下棋外,一无是处。

  奔儿提起门边的灯笼,打开房门。蓦地,一阵冷风掠过。

  “啊!”还没等奔儿反应过来,绮罗的尖叫声已经响起。她抱着头,就近钻到桌下。

  诚然也是大惊,随即稳定心神,微笑着道: “朋友,刀剑无眼,莫伤了我的侍从。”

  原来,在奔儿开门的一刹那,一柄染血的钢刀已经悄无声息地逼上奔儿的颈项。奔儿手中的灯笼“咣当”落地,脸色惨白无血,双腿打着颤。

  “朋友,你需要什么,我定帮你,莫伤人!”诚然静静地说道。他这院里除了屋中的三人外无其他下人护院,想要求助根本来不及。当前首要的就是先稳住他,再思良策。

  来人一脸凶恶,狠毒的眼神中有掩饰不掉的慌乱,刀上未干的血迹一看便知是刚杀完人,他瞪大凶残的眼睛,扫了诚然一眼,威胁着道:

  “谁都不许出声,否则老子把你们三个都宰了。”

  诚然递给奔儿安心的眼神,让他勿怕。他淡然地道:

  “好,我们听你的。”柔和的嗓音隐隐流露出一股稳定人心的气质,当真让奔儿放心不少。

  至于绮罗,诚然看不到她在桌子下是何种表情,想来应该无事,就刚刚她遇事时那种逃命的速度来看,那股机灵劲,应该不用他操心吧!当然,绮罗也不会出来让他看。

  来人见他们确实合作,使用眼神示意,诚然坐到床上去,诚然毫不反抗地走了过去。来人一面监视着诚然的一举一动,一面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诚然也隐约听到远处大街上似乎有一大群人吆喝的声音,幽竹院本在欧阳府地最北边,院外是一条窄窄的河道,地方偏僻,少有人来,看来此人定是为了躲避追捕翻墙进来的。渐渐地,人声似乎远了。

  来人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下,猛地将奔儿也推到了床那边,若非诚然扶了他一把,奔儿早一头撞到床柱上了,接着又对躲在桌下的绮罗喝道:

  “你,出来!”

  没反应!

  “该死的,再不出来老子宰了你!” “咣”的一刀恶狠狠地砍到桌上。

  “啊……出来!出来!我马上来,别宰啊!呜呜……”绮罗先是合作地叫了一声,然后,呜呜咽咽地由桌底下爬了出来。

  她就知道她最近霉星高照!霉运当头!连待在这里都会祸从天降,她明明已经烧香拜佛了,难道菩萨嫌她孝敬的香油钱少了?菩萨根本是敲诈,那可是她的全部家当啊!

  来人见三人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刚想说话,突然外面的吆喝声又起,他脸色大变,不由得恨恨地骂道:

  “天杀的!老子杀个人从没像今天这么倒霉过,人没杀死不说,还被人看到了脸……”他说到此处忽然顿住,凶残地扫了三人一眼,蓦地摸摸自己的脸,又接着跳脚大骂了几声,带血的钢刀甩了甩,然后顿住身形,冷笑着看向三人,

  “阎王想让你们三人做伴,怪不得我了!”

  诚然皱眉,看来即使此人今日能逃脱,也要杀他三个灭口了!这可如何是好?他每日忍痛抗毒,在生死之间徘徊,早将生死看透,根本不怕,若是一刀毙于此,倒是让他少受了折磨,从另一方面讲,未尝不是解脱。

  然而,他不能不顾奔儿与绮罗的性命,如何让他二人安全逃离呢?此地偏僻,若是呼救,等有人来救时,怕是他们三人早已身首异处了,而若以他现在虚弱的身体根本挡不住此人,就算是身体完好时,他也只是不会武功的平常男子啊!

  该如何呢?惟一的方法只有拖延时间!外面既有动静,大哥应该会派人过来看看才是,于是他笑了笑,

  “外面那些怕是官府中人吧!此刻只怕早已将外面围得水泄不通,你若想安全逃出,真是难如登天……”在来人凶残的眸光注视下,他微笑着接着道:

  “我倒是知道一处密道,可以直通出去……”饵已撒下。

  来人皱起眉,此刻才发觉面前身形略显瘦削的男子反应好像与别人不同,他没有害怕得全身打颤,也没有惊惶失措,反而谈笑怡然,且是那般云淡风轻、无惧无畏,修长的身形将另外两人掩在后面。看穿着那两个应是下人才对,他行走江湖数年,识人无数,这样无畏护着下人的主子倒是生平少见,莫非他有恃无恐?他又衡量了一下眼前局面许久,方道:

  “当真?”

  诚然见他开口,倒是放下一半心来,笑着道:

  “自然是真的,朋友一定是江湖中人吧?小弟虽生于商贾之家却一直对江湖心生向往,尤其是江湖人豪爽好客,快意恩仇……今天朋友有难,小弟焉能不帮,何况官府中人腐败肮脏,向来欺善怕恶,不问是非。小弟想,朋友要杀之人定是该杀、该死之人!”

  诚然一番话,让来人疑虑渐失,来人并非完全相信诚然所言,但思前想后,他说得也有道理,要想安全逃离,少不得真的得靠这个儒雅之人的帮忙,当他脱险后再杀此人不迟。

  诚然见他神色,便知他已动心,他笑了,看来他的饵撒对了。

  绮罗一直缩着身子躲在诚然背后,不知何时她已停止了颤抖,只是望着诚然瘦削的双肩发呆,奔儿一直注意对方的意向,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许久,绮罗的眸光由双肩移到他们交握的手上,那是一双修长瘦削的手,握得她有些痛,他的手很凉,莫名地,绮罗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像夏日的暖风,烘得她熏熏然。

  那是她刚从桌下爬出来时,诚然便紧紧地握住她颤抖的手,给予她无言的安慰。多好的人啊!绮罗半眯的眼神中复杂的神色瞬息万变着。正恍惚地想着,诚然身形已动,耳边听到他在说——

  “好,我带你去密道的入口。”

  “哼!你最好别玩什么花样,否则……哼哼!喂!等一下,这两人也一起去!”

  绮罗忽然皱起眉,可恶!他怎么对少爷如此强横,少爷那般儒雅的人物干吗要对他笑?可恶!绮罗的眸中闪过一丝偏执的狂乱。她忽然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眉间的戾气乍现,杀机已起。此时若有人看见她的模样一定会惊讶,刚才还被吓得痛哭流涕、抱头鼠窜的丫头,嘴角竟扬起一丝诡异的冷笑。

  当他们刚走到门边时,绮罗突然一声惊叫,跑了出去。

  “该死的!敢跑!给老子回来!”来人追出,手起刀落,以为一下子就可以将她解决了,谁知她拐个弯竟诡异地消失了。

  “绮罗!”诚然也是大惊,为她担忧,心想,这丫头定是吓怕了!才会疯了般地跑出去,但见她一瞬间没了踪影,不禁也感叹,跑得真快啊!他是没见过轻功,想来该是如此吧!看看旁边的奔儿,若是他也有如此神速就好了,也省得他操心。

  “哎呀!好痛!”绮罗从地上爬起来,原来不是她速度快,而是她又倒霉地跌倒了!

  “好啊!你在这里!看老子不宰了你!”来人继续挥舞大刀。

  “啊……”绮罗抱头逃窜,来人紧迫不舍,绕了几圈没了踪迹。

  诚然这才恍过神,一跺脚,急忙道:

  “奔儿,快去找人帮忙!”话音未落,他便朝绮罗消失的方向追去。天啊!这丫头,可千万不要出事,若知有此劫难,他也不会把绮罗调到身边了,要是丢了性命,让他怎么安心啊!

  来人追了绮罗两圈,才发现他竟把另外两人忘了。平时他绝不会犯这种错误,实在是被绮罗的尖叫声气疯了,加上他砍了几刀,都莫名其妙地被她躲过。这才一时晕了头,直追了下来。

  谁知这院太大,加上黑乎乎的,绕了几圈,那丫头竟又没影了,想想他还是逃命算了,适才经这丫头一阵鬼哭狼嚎,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于是,他提气想跃上墙头,突然感到背心一阵发凉,恍然中好像听到——“阎王想的是你,笨蛋!”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可恶!可恶!害得我跌了那么多跤,痛死我了!”她发泄似的踢了地上的尸体两下,然后由怀中取出一药瓶,往尸体上倒一些,一阵的响声后,瞬间尸体已化成一摊血水,散发出酸腐的臭气,她好似习以为常,只是不高兴地皱皱鼻子,然后在众人未到之前跑开。

  只是没跑多远,就听到——“哎呀!痛死了……这什么时候多了个假山啊!石头这么硬!呜哇……我流鼻血了!啊……”惨叫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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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然自然是听到绮罗一声高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绕梁三日,余香不绝的独特尖叫声找到她的,随后欧阳府的家丁护院,大少爷,九少爷都赶了过来。

  五少爷今晚不在府中,否则以他的武功,早在绮罗第一声尖叫之时便赶到了。五少爷在天亮时才接到消息,心急如焚地赶了回来。

  官府自然也被惊动了,当然是绮罗尖叫得太过渊远流长的功劳。

  官兵们曾在背后声称,实在是叫声太过凄厉骇人,害得他们脚软,要不他们早就跳墙进来缉拿住凶犯了,也不会让犯人逃跑了。想来绮罗一弱质女子能保住性命,定是这叫声把犯人吓得发悚,决定饶她一命。受过绮罗尖叫荼毒的人,对此皆深信不已。

  原来那人不知受谁指使,去刺杀巡府,结果事败被追,才慌不择路地逃进幽竹院。

  三人有惊无险,大少爷欧阳信然却是后怕个半死,心想若非绮罗的一副好嗓子,他还不知道三弟这边出事了呢!

  自那日起,幽竹院便里三层外三层派护卫守护,但又担忧三弟的病情,因此仍是严令他们进院。若有什么意外,想来绮罗的叫声将是最快、最迅速的传警工具,那时他们才可进入。

  官府离开后,老五又仔细地检查现场,发现除了一摊血水外,什么都没留下。他让三哥将事情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又询问了几个细节,想要再盘问绮罗,却被三哥拦下了,

  “五弟,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只是我现在不是完好无损吗?有些事不必太认真……”他笑了笑,

  “绮罗受的刺激够大了,叫了一晚上,嗓子都哑了……这次还幸亏有她在呢!”

羽迹 2008-7-30 10:25

第三章

绮罗除了嗓子哑了以外,还有外伤,如额头、双膝、胳膊,都是跌倒伤了。诚然找到她时,更是满脸血迹——鼻血!

  绮罗躺在床上,足足养了两天伤。九少爷来过,虽然还在嘲笑她跌倒的糗事,却也感激她那晚突然受刺激逃跑,将凶犯引开。

  奔儿还是对她没有好脸色,始终记得凶犯出现时,绮罗抱头鼠窜,钻到桌下那一刻的情景,虽然当时他也吓得双脚发软。

  惟一让绮罗欣慰的是,三少爷天天来看望她,坐在床头,软语温情地询问着。绮罗抵抗不了,心中渐渐变暖,看他的眼神也痴迷起来,更让她高兴的是,三少爷的眼中竟没露出她第一次无礼凝视他时的疏离与不烦。

  绮罗眯着眼,倚在床头,痴痴地笑。

  门响,帘动,她笑着睁开眼,见进来的竟然是奔儿,有些失望。她现在最想看见的是三少爷那儒雅的笑容、那清亮的眼眸,才不想跟奔儿拌嘴呢!于是,她又闭上了眼睛。

  许久,咦!太安静了!按常理奔儿应该没好气地骂几句啊!绮罗好奇地睁开眼,却见奔儿静坐在桌前,目光呆滞,神情哀伤,好不可怜!

  “喂!你怎么了?”绮罗实在不习惯。

  许久,奔儿才慢慢转过头,双眼通红,有些哽咽地道: “少爷……”

  “少爷怎么了?”绮罗跳下床,急问。

  “少爷又发病了!”

  “哦!”绮罗松了口气,原来是发病了!她还以为少爷脚踏莲花,驾鹤西归了呢!

  奔儿没看到绮罗不以为然的表情,接着哀伤道:“少爷这次发病差点儿挺不过去,吐了好多的血,幸好五少爷用内功护住少爷的心脉。少爷……少爷好可怜!这次少爷病发后都起不来了……怎么办?七少爷还没拿到解药……七少爷再不回来,少爷就……就……”说到最后,奔儿已呜呜地哭了起来。

  绮罗皱起眉,心莫名其妙地抽痛着,讨厌!她不想听,她不要听,她什么都不想知道,心突然变得烦躁,来回地踱着步,不听!不听!“砰”的一声,她推门冲了出去,留下满脸泪痕的奔儿兀自伤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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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然!你若喜欢就把她收进房吧!”几兄弟难得同时都有空闲凑在一起聊天,大少爷欧阳信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大哥!”正在啜茶的诚然惊讶地抬起头。

  “收个丫头侍寝没什么大不了的。”信然挑起眉说道。

  诚然有些失笑,道: “大哥怎会有如此想法?”

  “你对她不一样,你虽温和,但除了家人,没见你对谁真心笑过,我看得出,你不讨厌她,她可是这些年来惟一一个接近你的女子,除了奔儿外,你从没要过其他婢女伺候。”他可记得清楚,三弟抱着满脸是血的绮罗大喊大夫的情景,那焦虑担忧的神情骗不了人的。虽然那丫头相貌一般,听说性格好像也有些迷糊,但若三弟喜欢,收进房没什么大不了的。咦,那丫头长什么样子来着?他怎么有些模糊了,明明见过几次面的。

  诚然哭笑不得, “大哥,我将她留在身边,是因为她很有趣,而且她的棋艺不错,可以陪我解解闷,并无其他意思啊!”

  “怎么!你是说你不喜欢她?”

  “大哥!”诚然抚额笑叹,

  “我是喜欢她,就像我也喜欢奔儿一样,而且以我的身体状况,若收她进房岂不是耽误她的一生。就算我有意,人家也未必肯啊!”

  “哼!以她的身份,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不肯?”信然霸道强势地道。

  诚然刚想反驳,一直坐在旁边的九少爷突然插嘴道:

  “看她对三哥的痴迷样,就知道她一定会同意,世上有哪个女人能抗拒三哥的笑容,只是她走路跌跤的本事,实在不敢让人恭维,那眼力还真不是普通的差!”

  诚然笑斥: “别顽皮!”

  一直沉默的老五也开口了: “我总觉得那丫头有些怪,一个乡下丫头竟有如此高超的棋艺,而且她的气质也不像……”

  与绮罗并肩站在门外的奔儿,眼神暧昧又略带点儿不屑地望着身旁的绮罗。

  绮罗仍是眯着眼,表情恍惚,神志不知飘游到几重天外去了。

  奔儿撇撇嘴角,正想说些什么,绮罗却突然将手上的点心递给奔儿,

  “你自己送进去吧!”说完不待奔儿反应,便转身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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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用完膳,诚然与绮罗便下起棋来,只是今天的绮罗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诚然放下一子后笑着问, “有心事?”

  “是……是啊!”绮罗突然抬起头直视诚然,“我跟奔儿是不一样的。”

  “啊……什么?”诚然一怔。

  绮罗又道: “你怎么可能一样喜欢呢?我跟奔儿明明不同!”

  诚然一笑,忽然想到白天对大哥所说的话。

  “我是喜欢她,就像我也同样喜欢奔儿一样,而且以我的身体状况,若收她进房岂不是耽误她的一生。就算我有意,人家也未必肯啊!”

  看来,大哥是故意让绮罗听见他们谈话的。

  “我若愿意呢?”绮罗突然又道,表情有些复杂,却无少女应有的矜持羞涩。

  此时奔儿跨门进来,正巧听见这句话,有些心惊于绮罗的大胆。

  诚然眸光变了一下,凝视着她道: “我将命不久矣,你不怕?而且……”他一顿又道,声音听起来有些冷,

  “以你的身份,我不能给你正妻名分,最多只能是妾室。”

  绮罗困惑地皱皱眉,接着缓缓地摇了下头, “我不在乎这些啊!”

  “那你喜欢我吗?”

  “我也不知道。”

  诚然笑了, “那等你真正喜欢上我的时候,我们再谈吧!”他的眸光又投向棋盘。

  “可是……”绮罗的眸光瞬息万变着, “如果你要了我,或许你就不会死了呢?”她别有深意地说道。

  可惜诚然没有听出来,也没有看到她复杂多变的表情,有着疑惑,有着矛盾,有着心痛……

  “生死天已注定,来,下棋吧!”诚然手指捏起一颗棋子,因为只有在下棋时,他才能暂时忘却身体的不适,忽视全身叫嚣的疼痛,其实不发病时,他的身体也是痛的,只是症状轻些,他选择忽略!

  绮罗怔然地望了他许久,是你不让我救的,不能怪我见死不救喔!

  “啪”的一声轻响,她终于也落下一子,恰恰堵住了他的生路。

  ∞ Φ 风の谷 Φ  ∞∞∞  Φ NauSicAa Φ  ∞∞∞  Φ 风の谷 Φ ∞

  幽竹院小楼中,诚然换上外衣,由内室走出,步态悠然从容,无丝毫病态,眼眸清亮凝静,见到绮罗怔怔地站在窗口,便笑道:“怎么?还没准备好吗……奔儿,马车呢?备好了没?”

  “少爷,好了。就停在门口。”奔儿正好由门口跑进来回答道。幽竹院接着北边的侧门,不用走正门就可以出府。

  “少爷,你的病?”绮罗迟疑地问道,记得他昨天可是躺了整整一天呢!

  “无妨!”诚然笑了笑, “走吧,你进幽竹院后就没出去过吧,想来也闷坏了……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少爷,要不要叫上五少爷,万一中途你……”奔儿不放心地道。

  “别叫他了,五弟商号的事也很忙,再说他来了,冷冷的,你们两人也拘束……今天我们三人玩个尽兴。”诚然眸光晶亮,显然兴致很高。那急切的样子倒有些像九少爷了。诚然吩咐奔儿、绮罗带上点心、水果,率先走了出去。

  绮罗跟在后边,蓦地拉住奔儿疑惑地问道:

  “少爷的身体行吗?你不担心?”奇怪,他不是最担心少爷的身体吗?怎么这次也跟着少爷发疯。

  奔儿神情黯淡下来,低低地道:

  “少爷说,这或许是他今生最后一次跨出幽竹院了,少爷想趁他还能走、能看的时候出去看看。”

  绮罗怔怔地松开奔儿的袖子,望着少爷修长瘦削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奔儿驾车,绮罗与诚然坐在车内,天清云淡,山径幽幽,他们是直往郊外去的。诚然倚着车窗,拍掌唱和道:“清风闲坐,白云高卧,面皮不受时人唾……”

  绮罗受其感染,忘了掩饰,不假思索地唱道:“乐陀陀,笑呵呵,看别人搭套项推沉磨。盖下一枚安乐窝。东,也在我;西,也在我。”

  诚然惊奇地眨眨眼,笑着道: “绮罗不但棋艺不凡,似乎也是个雅人啊!”

  绮罗不自然地垂下头,惨了!她好像说自己不识字来着,她慢慢地嗫嚅道: “少爷谬赞了……呵呵!”

  诚然清亮的眼复杂地闪烁着,有着看透一切的清澈,只是微笑,并未追问。

  正在赶车的奔儿突然回过头,打趣地说: “想不到绮罗还有副好嗓子,以你那晚的凄厉叫声……嘿嘿!还真没听出来!”

  “你找打!”绮罗笑骂,伸手敲打奔儿的脑袋,马车被赶得七歪八歪,诚然也不阻止,由着他们笑闹。

  诚然又接着唱道: “装呆装傻,装聋装哑,人生一世刚图谋。句闲吟,酒频斟,白云梦绕青山林,看遍洛阳花似锦……”

  马车最后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停下,却意外地发现此处已被人捷足先登了。

  “少爷,前面好像是女眷,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奔儿询问马车里的诚然。

  “好,那就往里面走走吧……绮罗,前面有处泉眼,你见了定会喜欢。”诚然笑着说。

  “喂!前面的!马车停一下,我家小姐有话要问。”一位紫衣的丫头突然窜出挡住奔儿的马车,凶巴巴地喝道。 …

  由于事出突然,奔儿身体前倾,险些没跌出去,马声嘶鸣,幸好他反应灵敏,拉住缰绳,待坐稳后,不由得怒道:

  “哪个笨蛋敢拦路!瞎了狗眼!”

  紫衣丫头也不甘示落地骂道: “你才笨蛋呢!敢这样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马车里的两人更是狼狈,绮罗一头扎进诚然的怀中,诚然闷哼一声,绮罗脸颊绯红地坐起来,“少……少爷!你没事吧?”少爷的腰好像伤到了。

  诚然脸色有些发白,却笑着道:

  “绮罗,你还真是重啊!”腰眼一阵刺痛,让他蹙了下眉,痛吗?这点儿痛对他已不算什么了!

羽迹 2008-7-30 10:28

这时车外两人已对骂了起来。

  只听奔儿怒道: “我管你是谁!挡我马车就是不对!”

  诚然无奈地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道: “奔儿,不得无礼。”

  话音未落,只听一女子轻声斥道:

  “紫儿,退下!”虽只有短短四字,但声音清脆悦耳,宛如珠玉落盘。绮罗又露出痴迷的目光,迫不及待地从窗口向外望去,诚然一把将她拉回。

  绮罗掀开车帘,在奔儿的搀扶下跳下马车。循目望去,见一绝色女子袅袅娉娉地缓步行来,肌肤胜雪,姿态妖娆,与世家小姐不同,她身穿劲装,眸光凌厉,应是在江湖中行走的人。

  上官菱儿也同样打量着欧阳诚然,万没想到由车中下来的年轻男子竟是这般清俊儒雅,在车前一站,那悠然淡定的气质已夺走了众人的视线。走至近前方才发现,他的脸色过于苍白了些,像是身体微恙。但看那清亮的眸光却又不像。

  绮罗也随后跳下车,站到诚然身后,瞥见上官菱儿及她腰间的佩剑,微微蹙眉,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失礼了,适才下人无状,得罪之处还望见谅。”诚然率先开口道。

  “哪里!公子客气了,是我们的不是……”上官菱儿谦和地说,蓦地,语气一转,冷声道:

  “紫儿,还不过来向公子赔罪。”

  那丫头倒也机灵,恭恭敬敬地向诚然施礼告罪,接着又笑嘻嘻地站到上官菱儿身后。

  奔儿自然也不能给主子丢脸,虽不甘愿,却也说了道歉之话,如此双方又客气一番,互报了姓名。原来上官菱儿在此歇脚,见有人来,本是打发紫儿问下路而已。却不想紫儿平日骄纵惯了,遇到的奔儿也是受主人疼的,谁也不让谁,这才吵嚷起来。

  上官菱儿得知诚然来此踏青游玩,便与之同行。诚然倒也欣赏上官菱儿的豪爽,他本是随性的人,既然女子都不介意,他又何必拘泥于世俗。

  几人留下马车,一边在林中穿行慢步,一边欣赏着景致,倒也悠闲自在。上官菱儿虽是江湖儿女,然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却也精通,与诚然相谈甚欢。

  紫儿是个机灵丫头,见小姐笑语晏晏、轻声细语,便已猜到小姐已对这个刚认识的欧阳公子动了心思,不用小姐暗示,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一直拖着奔儿与绮罗在后边走,与小姐拉开一段距离。只是不知为何这个绮罗却是频频出状况,不是跌倒就是撞树,惹得欧阳公子时时回头关注,坏了小姐的兴致。

  “哎哟!”绮罗又是一声痛呼!天!她怎么又撞树了。这下连紫儿都忍不住仰天长叹了。

  “绮罗,没事吧?”这次诚然听到声音不但停下脚步,而且还走了过来,一脸关切地询问。看她红肿的额头,不禁皱眉,

  “痛吗?”环顾一下四周,眉皱得更紧了, “这里的树的确太多了……去南面吧!再走几步就能出林子了。”

  奔儿不由得翻白眼,唉!这里是林子,能没树吗?

  欧阳诚然见上官小姐投来疑惑的眸光,逐笑着解释道:“绮罗的眼睛不是很好。”

  (作者说:八成是近视加弱视加散光加色盲加……好像比瞎子好不了多少的样子!)

  “来,跟我走。”诚然很自然地拉起绮罗的手,又对上官菱儿歉意地道:

  “上官姑娘不要介意,我这婢女就是这样,若不管她,又会跌得满身是伤。”

  “哪里!”上官菱儿微微一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看诚然那带着宠溺的温润眸光,那无可奈何的表情,哪像是对婢女嘛!她是听说,一般大户人家的贴身婢女其实就是侍寝的,特别中意的会收进房中当妾室。

  她在江湖上行走,这类事情也不是没见过,只是此女相貌平凡,与欧阳公子的清俊着实不相配。如此一比较,对自己多了一份信心,于是笑着道:

  “欧阳公子对下人真是体贴!”

  欧阳诚然像是没听出她话中的深意,只是淡笑不语,时时提醒着身畔的绮罗别跌倒了。

  绮罗低垂着头,眼神时不时地扫向他们相握的手,嘴角扬起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不知为何,她就是看别人对少爷说笑不顺眼。

  走出林子,是一片平整的草坪,绿油抽的,透着新意。诚然吩咐奔儿去溪边取些水来,拿出茶具,准备与上官菱儿品茗。

  诚然本是富家公子,没中毒前,也是儒雅风流,这些风花雪月的事却是在行。他一举手,一投足,无不雅致,淡定从容之间流露出那股男儿的潇洒豪迈之气,又不失文雅。这与上官菱儿所接触的江湖男子完全不同,瞬间便引吸了她的全部心绪,一双妙目再也离不开他。

  绮罗蹙着眉,跟着奔儿一同去取水。来到溪边,她怔怔地望着清澈的水面发起呆来,看得奔儿心惊肉跳,

  “喂,小心些!你可别一头栽下水里!”

  绮罗转头看着他,嗔笑道: “你真把我当成笨蛋不成?”

  奔儿看着绮罗的笑容有些恍惚,不由得说道:“绮罗,你有时笑起来还真是好看,尤其是你不经意笑的时候!”

  绮罗瞪他一眼, “你发什么疯啊……”蓦地一屁股坐在溪边,有些闷闷地道: “你取完水先回去吧!少爷等着呢!”

  奔儿取了水,看了看绮罗,觉得此刻的她与平常有些不一样,究竟哪里不同,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摇了摇头,兀自回去了。

  绮罗见奔儿脚步远了,干脆仰躺下,眯着眼,一脸沉思的样子,耳边只有潺潺的流水声,蓦地一股轻风拂过脸颊,发丝飞扬,绮罗眨眨眼睛,最后睁开,迎上一双冰冷略带不屑的眼眸,是紫儿,那个上官小姐的侍女。

  “有事吗?”绮罗坐起身,疑惑地问道。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天吗?”紫儿坐到绮罗身侧,挑衅地道。

  “你若向我打听少爷的事,态度起码要和蔼些嘛!”绮罗撇撇嘴,双膝支着下颌,静望着河面。

  “你说什么?”紫儿猛地转过头瞪她,冷哼道。

  绮罗耸耸肩,不置可否。

  “你是欧阳公子的侍寝?”紫儿上下打量了绮罗一会儿,直接地问道,语气中含着鄙视与不屑。

  绮罗没有出声,像似沉思了许久,方才静静地回道: “是又怎样?”

  “那你家公子的眼光未免也……”紫儿故意停顿,余下的话不言自明。

  奇怪的是,绮罗竟然不怒不恼,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前方的波光粼粼,忽地笑道: “我不是少爷的侍寝……”语气一转,

  “不过,我突然间觉得偶尔当当也不错!”

  “偶尔?”

  “对啊!”绮罗笑了笑,淡淡的,竟让她淡淡的眉眼,平凡的五官呈现出一股别样的风情。她从怀中取出一粒石子状的东西递给紫微,说:

  “把它拿给你家小姐,就说:一谈一笑闹江湖,一子一石在血间……我家少爷喜欢安静。”

  紫微想要反驳的话哽在喉间,望着绮罗的眼中流露出恐惧,行走江湖谁人不知这十四个字代表的含意,一谈一笑闹江湖,一子一石在血间。她猛地站起,后退几步,像看怪物似的瞪着她。

  就在绮罗怀疑自己是不是头上长了角时,紫儿身形突然向后飞跃,施展轻功去了。轻功不错嘛!绮罗眯着眼睛,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姑姑在江湖中的地位这般可怕啊!难怪一直没有出嫁,谁敢娶呢?

  又过了不久,传来奔儿的脚步声,边走边说道:

  “绮罗,还在发呆吗?少爷说怕你迷路,让我来接你……真是!少爷干吗对你那么好啊!”

  绮罗抿嘴一笑,起身跟在奔儿后面。回去后却只见少爷一人,绮罗明知故问地道: “上官小姐呢?”

  奔儿道:“上官小姐突然有要事,便走了……你没看到,她走时脸上那表情,像见鬼了似的!”

  绮罗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颊,自觉应该比鬼好看吧!而自己的姑姑可是名副其实的大美人啊!什么时候跟鬼扯上关系了!

  诚然见到绮罗,笑着向她挥挥手,示意她过去,“绮罗,来,你瞧这副棋局你可解得开!”

  “是上官小姐留下来的?”绮罗看了一眼棋盘问道。

  “不是,这是我刚刚摆下的。”诚然笑着道,眸中闪动着柔和的光,至于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上官小姐,诚然好似并不在意,也没一丝好奇。

  绮罗挑了下眉,眨眨眼睛说: “少爷,我若解开了,有什么奖赏吗?”

  诚然看着她瞬间迸发出的雪亮眸光,神采耀眼,深深地说道: “你若在一个时辰内解开,我便如你心中所愿!”

  “少爷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诚然淡笑不语,清亮的眸光一闪,道: “现在开始,一个时辰喔!”

  奔儿表情疑惑地站在一边,奇怪!他怎么有点儿听不懂啊!不但少爷奇怪,连那个平口看起来迷糊的绮罗也变得不一样,眉眼隐隐有股凌历之气,好似上官小姐给人的感觉,却又不是完全相像。

  绮罗静静地看向棋盘,忽然抬头直视诚然道:

  “不用一个时辰,我现在就能解开。”说罢,便拿起棋子毫不迟疑地放入中间的位置。

  诚然蹙眉,叹息般地道: “何必!玉石俱焚太残忍了些!”

  “这根本是死局,同归于尽是惟一的解法。”

  “棋如人生,绮罗太偏激了!”

  “是少爷顾虑太多了才对!”

  诚然表情一滞,继而苦笑着道:

  “是啊!放不下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奔儿,再去取些水回来。”将奔儿打发走,他又说道:

  “好,算你解开了,你想要什么便说吧!”

  “我……”望着诚然悠然淡定的眸光,绮罗迟疑了一下,她究竟想要什么呢?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十年前诚然在她心中只是个模糊的影像,十岁的小姑娘对他能有什么期待?然而,二十岁的女子呢?她有意寻他,却又有意躲他。姑姑恨意未融的脸,诚然的微笑恬淡,交错显现在她眼前。恍恍惚惚!

  “少爷,先欠着行吗?等我想好后再向你讨要!”

  “好。”诚然看着她,慢慢地点下头,清亮的眸光静静地凝视着她,直到绮罗不自在地垂下头,心咚咚地跳个不停。

  许久,诚然似叹息般地说道: “绮罗,绮罗,你究竟是谁?”

  绮罗一惊, “我以为少爷永远不会有好奇心呢!”

  “我只是一个自知命不久矣的平常之人,会有什么好奇心?”诚然自嘲般地道。

  “少爷那晚明明看见我杀了人,却不动声色。在五少爷问起时还替我掩饰,就凭少爷的这点儿胆色就是非平常之人所能做得到的。”

  诚然无奈地摇摇头,笑着道: “我也没想到我会跑得那般快啊!若知如此,我会慢些赶到。”

  “少爷是担心我。”

  “其实是我多虑了……不过,绮罗夜间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绮罗脸色蓦地一红,想起自己跌倒撞墙的糗事,

  “其实,我的眼睛是天生的,夜间看不大清楚,白天还好些……呵呵!”干笑两声,忽然语气一转,

  “少爷不可以笑话我喔!不然……不然……”她本想说几句威胁的话,谁知一对上诚然淡笑的眼眸,便觉得脑袋发晕,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然如何?”诚然笑了笑, “绮罗的本领可大着呢!我这个做少爷的还真有些怕啊!”

  “少爷连生死都不惧了,怎会怕我!少爷还是别捉弄绮罗了!”

  绮罗撇撇嘴,斜睨了诚然一眼,不自觉露出那娇嗔的眼神,散发出诱人的风情。诚然心中一动,笑声却更大了,爽朗清脆,直透林间。

  “少爷!”绮罗气得直跺脚,

  “我杀了人啊!我身份诡异……少爷,麻烦你不要笑了好不好?”笑得那般好看,明明是想对她用美男计嘛!

  “少爷,你不怕我混进欧阳府是别有用心,意图加害你吗?”

  诚然总算止住笑, “我感觉得出,你对我及我家人并无恶意。”

  “你就那般自信……好,那你说,我是谁?我为什么会进欧阳府?”绮罗眯着眼睛,气呼呼地逼问道。

  “我也不知你是谁。我只知你棋艺不凡,你会武功,你毁尸灭迹……至于进欧阳府,或许是为了躲避仇家,或者只是厌了江湖打杀,隐匿遁世。欧阳府对下人向来宽厚,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而且,我曾听五弟说过,江湖中有一种易容术,可以改人容貌,或许绮罗已经是七老八十的前辈,到欧阳府只为安度晚年也说不定啊……”

  “胡说!什么安度晚年!我才没那么老呢!”绮罗再次对自己的容貌产生怀疑,爹啊!娘啊!你们是不是把女儿生得太过平凡了!不漂亮也可以忍受,也省去不少麻烦。若经常让人误会成婶婶、婆婆,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诚然大笑,好久没这么畅快地笑过了。这丫头有时聪明得诡异,有时又迷糊得让人哭笑不得!他欧阳府里竟有这样有趣的人,回去应该好好赏赐一下管家才是。

  等诚然笑够了,绮罗没好气地道:

  “我若想害你,又怎会让你看出来?你一直生活在欧阳府里,怎会知道江湖险恶!”其实她也刚入江湖不久啦!大部分时间又在当人家婢女,尤其进了欧阳府,一待就是大半年,竟没像其他人家那样被轰出去,也是万幸。

  “是不是害我,待会儿便知!”诚然悠闲地品茗,眼望远山,眸光悠然,似乎痴了一般。

  绮罗呆怔住,眯着眼睛想了想,她本就是绝顶聪明之人,前后一寻思,便已猜出,忽然大叫一声,直指着他:

  “少爷!你……你……你是故意的!”

  诚然收回眸光,投向气急败的绮罗,温和地一笑,道: “是啊!”

  “少爷!”绮罗气得跺脚,什么温文尔雅,什么悠然儒生,明明就是玩世不恭嘛!他竟然用这种方法试探她!他怎么可以视生死为儿戏?

  “少爷,你一会儿会发病对不对……天啊!你不是昨天刚刚发过吗?”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清楚?天……怎么又严重了?提前到一天发作一次,那你岂不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会以自己的生死做赌注来试探她。他发病时,五少爷必在此时用内功护住他的心脉,否则性命不保。然而,现在五少爷不在,会武功的只有她一人,她若不救,他就只有等死;她若救了,自然就证明她无加害之心了。她还从未见过这般大胆自信之人,若说他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江湖人倒也罢了,可他只是个不会丝毫武功的富家公子。

  然而,麻烦的是她的真正身份。她若一救,那姑姑……天!非把她生吞活剥了不可。不行,绝对不能心软!她忽然大呼大叫:

  “奔儿!奔儿!我们要走了……他到哪取水去了?还不回来?”蓦地瞥见诚然噙笑的嘴唇,“又是你对不对?是你把奔儿支走的……哎呀呀!少爷,我被你害惨了!走,我们快走,我扶你回马车,我们赶快回欧阳府找五少爷!”说罢,绮罗强行拉起少爷。

  “绮罗,你确定不会在林中迷路?或者说不会撞到树干、树根什么的?”

  绮罗蓦地顿住脚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精神霎时萎靡下来,惨了!林中绿油油的一片,对她的眼睛来说,跟走夜路没啥区别。而面前这个能识路的少爷,根本不会带她出去。

  她脸色突然一冷,

  “少爷,命是你的,你若不珍惜,我也没办法。我绝不会对你施手相救的。尤其是在受人威胁之下!”说完,绮罗松开少爷的手,静静地直视着诚然。

  然而,诚然只是淡淡地一笑,不以为然地坐下,信手捏起几颗棋子,随意捻玩着。突然他咳嗽了两声,绮罗的心蓦地一跳。片刻,绮罗便看到诚然的额间冒出细细的微汗,他却仍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那双清亮的雪眸,却越加深邃难懂了。待到诚然咬紧牙关,浑身抑制不住颤栗时,绮罗的心好似也被撕裂了一般,苍白的脸色与诚然的惨白不相上下。

  想不管,想不看,想跑开,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像被点了穴般。她的眼睛只能停留在他惨白的脸上,紧蹙的眉间……看着他痛,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在生死之间徘徊!他是十年前对她笑的大哥哥啊!她怎能忍心、忍心他死在她面前!

  她的心挣扎着,如惊涛骇浪般撕扯着她,最终淹没了她的理智,顾不得其他了,她愤愤地一跺脚,“好,我救你就是了!”说完,一俯身将诚然扶坐起,一手扶住他的后心,运功护住他的心脉;另一只手被她用牙咬破,放到诚然嘴边,“快吸!快吸啊……天!这时候你还拒绝什么!你以为我能拿什么救你……都痛成这样了,竟然还有神志!快点儿吸吧!我的血可以抑制毒性的,我没有你五弟功力深厚,护不着多长时间的……喂!你,你再不吸,我就真的放下你不管了!”还好,这句威胁的话管用。

  诚然喝完血后,痛楚果然渐渐地减轻。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仍是清亮透澈,在看到绮罗手上的伤口时,多了一抹难以言明的懊恼与愧疚,许久,他虚弱地笑着道:

  “谢谢,我已经没事了!”

  绮罗满脸疲倦之色,她虽会武功,但内功却是有限,加之失血,原本粉嫩的唇色变成一片青紫。蓦地,她吃痛地蹙了下眉,从内襟下摆撕下一条布,正要包扎,却被减然夺去,

  “我来!”

  他细心地为她包好伤口,其间却因为他此刻手软乏力而失败数次。待包好后,他就像做了重活般累得气喘吁吁,抬起头,对她一笑,

  “没想到会是这样,很痛吗?是我的不是了!”他表情诚挚地说道。

  绮罗低头不语,许久, “其实,也……不是很痛啊!”

  “少爷……”失踪多时的奔儿终于泪流满面地出现了,他的后边跟着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五少爷,不过,此时他脸上却出现如释重负的表情,使那张寒气逼人的脸孔变得柔和俊逸了许多。

  看到他们出现,绮罗只是蹙了下眉,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想挣开被诚然握住的手,不料竟被他握得更紧了。

羽迹 2008-7-30 10:29

第四章

一路无语。回到幽竹院后,厅里却多了两个陌生人,绮罗眯眼看清楚其中一人后,拔腿就想跑。不料刚转身竟一头撞进随后进来的诚然的怀中,诚然身形踉跄了一下,却仍是扶稳了她,

  “绮罗,怎么了?”

  “哎呀!少爷,快放手了!”绮罗慌乱地叫道。

  厅中一青衫文士,年约三旬左右,起身,微微一笑,朝仍在诚然怀中挣扎不已的绮罗拱手施礼道:“蓝霄拜见师叔!”

  “什么师叔啊!我才不认识你!”绮罗摇头否认。

  蓝霄身旁的另一年轻人也站起对绮罗深深地施了一礼,

  “在下欧阳静然,多谢绮罗姑娘相救三哥!”他正是欧阳家的七少爷,诚然口中的七弟。

  原本,欧阳静然一直在追查当初下毒之人的下落,以求伺机得到解药。岂料,到达目的地时,又失去了踪迹,欧阳静然心中一急,想着三哥再无生路,竟病倒在客栈中,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竟让他遇到了江湖中有神医之称的蓝霄,不但治好了他的病,还答应随他回欧阳府为三哥诊治。两人的机缘巧遇暂且不说。

  蓝霄来到欧阳府后,为诚然把脉,只说能为他续命,却无法彻底排除毒素。那两日绮罗正在房中养伤,所以不知蓝霄的到来。后来,蓝霄无意间见到绮罗,觉得眼熟,一问之下,听说她的眼睛不大好,眯眼看人,时常跌倒、撞柱子的糗事后,便已确定了她的身份,高兴地对欧阳兄弟说:

  “诚然有救了”。

  欧阳家人起初不信,原因是绮罗看到诚然发病数次,却仍袖手旁观。蓝霄沉思了一下,对绮罗略一试探,便明白其中因由,向欧阳家人说明了师门的规矩。于是定下今日之计。

  当然为防万一,五少爷还是暗中跟随,如若绮罗铁石心肠,当真不救,他好及时救助三哥。因为蓝霄曾说,绮罗从小性情就有些怪异,心思难定,亦正亦邪,他也说不准她究竟会不会施救!

  然而,蓝霄并没对诚然说明,是用绮罗的血解毒,这也是诚然适才眼中会露出惊讶与愧疚的原因。

  绮罗见实在躲不过,只得承认了,何况诚然的手一直扶在她的腰间,想挣开,不知为何竟有些舍不得!感到头顶的发丝被他的呼吸拂动,鼻间绕着他身上独有的药香味。今日之前,诚然从未如此亲昵地对待过她。然而,绮罗对这种身体的碰触却并不排斥,相反地,心中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甜甜的,酸酸的,又有些不知所措。

  “是你,对不对?”绮罗指着蓝霄,气呼呼地问道。当五少爷出现的那一刻,她就猜到,这是个蓄谋已久的计划,而她笨笨地上当了。只是那时还弄不明白,是谁出卖了她,直到见到了蓝霄的那一刻才彻底明白了。

  “蓝霄有任何不当之处,还望师叔见谅。”蓝霄道。

  “我才不是你的师叔呢!”绮罗没好气地道,她又是婶婶,又是婆婆,现在又是这个中年人的师叔。那她岂不是老得掉渣了!

  “哼,我若不救他,你该怎么办?”

  “师叔心地善良,不会见死不救的。”蓝霄依然好脾气地道。

  绮罗偷看了诚然一眼,心想若非是他,她岂会管他人死活。蓝霄的师祖与绮罗的姑姑是同门,只是绮罗的姑姑修习的是毒术,而蓝霄的师祖学的却是医术。区别在于,会施毒的人一定能解毒;而会解毒的人,未必会施毒。

  蓝霄也知道这个小师叔并非真正入门弟子,只是从小跟在姑姑身边学了一些,有句话叫做“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学的虽是皮毛,然而她天姿聪颖,学一通十,没多久制毒解毒的本事便已超越了其姑姑;加之从小便食毒草、毒虫长大,以至于她的血液便是解毒圣药。当然,换一句话说,那也叫毒药,正常人喝下必死无疑。只是她从小性情奇特,也无什么野心,加上其家人爱护,从未在江湖中走动过,是以别人并不知有她的存在。她从未使毒害人,却也从不救中毒之人,惟一的例外便是亲人。

  蓝霄也是在八年前师祖寿宴上远远地看见过她,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本来是不引人注意的,但她却在跨门槛时,硬生生地跌倒在地,还连带着把端茶的小厮绊倒,手中的茶碗飞出,打到一客人头上,茶水更是溅了众人一身。

  小姑娘见闯了祸,爬起来便想开溜。不想一转身没跑两步,“砰”的一声!她撞墙了,“哎哟”一声痛呼又跌坐在地。惹得当日寿星哈哈大笑,从此蓝霄便注意起她来,岂料一打听,那个迷糊可爱的小姑娘竟是他师叔,比他还要大上一辈。郁闷!

  “师叔,诚然公子的缠绵之毒,虽然已伤至五脏六腑,但只要师叔答应救治,想来一定能够治愈。”

  “你……你懂什么?”绮罗急忙道。

  “蓝霄知道,师叔只会出手救治自己的亲人,既然师叔已出手相救了一次,那何不救个彻底呢!”

  “所以你设计让我救他一次?”绮罗冷笑。

  蓝霄急忙施礼, “师叔勿怪!”

  怪什么啊!她才没有这么老的师侄呢!她怒瞪他一眼,他若是知晓这毒跟姑姑有关,看他还敢不敢在这指手划脚、自以为是,怕是溜得比她还快吧!笨蛋,把她害惨了!

  蓝霄不怕死地接着说道: “若师叔怕帮欧阳公子违背了誓言……”

  “……”绮罗不解地挑起眉,誓言!她什么时候立过誓言来着!

  “呃……师叔,别用这种痴迷的眼神看我好不好,那个……就是师叔只给亲人救治的誓言啊!”

  “……”眨眼!她立过这个誓言?她自己怎么不知道!若是亲人中毒,她当然会救啊!至于其他人,她又不认识,管他死活!她不救欧阳诚然是因为姑姑,跟狗屁誓言有什么关系!

  蓝霄知道缠绵之毒是当年绮罗的姑姑配制的,配方广泛流传,但解法却很少有人研制得出来。然而,欧阳府只是单纯的商家,跟江湖应该扯不上什么关系,是以他根本就没把它跟绮罗的姑姑联系在一起。

  “师叔可以跟欧阳公子结为异姓兄妹……当然,欧阳公子文采出众,儒雅不凡,若是师叔能与其成就一段佳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绮罗的脸颊,“腾”的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火辣辣的,感觉诚然扶在腰间的手越发的热了。

  自始至终,诚然一直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看到绮罗羞赧的样子,微微一笑,恰巧绮罗下意识地回身仰头看他,眸光相碰,凝视中,绮罗只觉得四周寂静无声,天地间只剩眼前的他。英挺的眉,清亮温笑的眼眸,微微上扬的嘴角,修长的身形,略显瘦削的肩,从容淡定的儒雅气质全都吸引着她。

  墓地,绮罗腰肢一扭,挣开了诚然,转身,咚咚地跑了出去。万幸的事,精神高度恍惚的她,竟没被什么门槛啊、石阶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绊倒,一路安全地跑回自己的房间,耳畔还隐隐约约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绮罗……”

  “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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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

  “叫我诚然!”

  “诚……诚然!”

  诚然微微一笑,看着远远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绮罗,突然坏心地一眨眼睛,叹息般地说道:

  “你若不愿,这亲还是不要定了吧!”

  绮罗猛然瞪大眼睛, “谁说我不愿意来着……啊!你……你捉弄我!”

  诚然笑意不减, “你若愿意,为何躲我?”

  “我没有。”绮罗几步走至近前,为掩饰自己纷乱的心跳,说道: “手伸过来,我要把脉。”

  诚然伸过手去,绮罗诊治完说道:

  “你中毒时间太长,内脏都已受损,想要彻底解毒,也得慢慢来。还有你以后的身体会比常人弱一些。不过,我会想办法给你调养的。”

  “我若不与你定亲,你会不会救我?”诚然突然抓住她的手问道。

  “我……”哎呀!这要她怎么说吗?

  诚然苦笑一下, “看来是不会了!”

  “不是……我……”让我说话啊!

  “绮罗,如若你不喜欢我,我宁愿中毒死去,也不想让你为救我性命,而赔上终身,你明白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绮罗的思绪一团混乱。她若不喜欢他,怎会想嫁他!既然嫁他,自然不想当寡妇。她才不会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解毒呢!还……还赔什么终身!简直荒谬!

  只有嫁了他,姑姑知道后,才不会加害他的性命。否则她救也是白救!

  至于什么誓言的事,根本就是那个笨蛋师侄蓝霄自己臆测的,真是!可怜了他那一大把年纪。不过,绮罗也承认,姜还是老的辣,蓝霄见她出手相救,便以有要事为由,一走了之!绮罗总觉得这个年纪比她还要大的师侄是溜之大吉。

  但是看他临走时对七少爷像情人般依依不舍、挥泪惜别的模样,又不像是看出其中端倪,避祸去的。

  为此,绮罗还曾狗腿地打听了三十二个在欧阳府资格深厚的下人,问七少爷是男是女?问题很怪,但看到七少爷与蓝霄的相处情景,她实在是好奇啊!回答她的人方式更怪。三十二个人三十三个翻白眼,皆摇头叹息,未来三夫人的眼睛已坏到公母不分的程度!可怜!可叹!

  绮罗的狗腿计划以失败而告终,无奈只得专心志致地为三少爷解毒。哦!对了!忘了说,第三十三个翻白眼的是绮罗自己——气的!

  “我若不喜欢那人,纵然他在我身边凄惨地死去,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绮罗垂着头,闷闷地说道。

  诚然看了她一会儿, “那为何不通知你的家人来呢?”

  绮罗蹙眉,通知家人?那还了得!

  “其实……这样不是也很好吗?”她可是离家出走的啊!当然这也不是重点,她怕的是,若家人知道了,那姑姑岂不是也知道了。那就惨了,她还是能躲多久,就躲多久得好,

  “绮罗!”诚然将她拉至身前,温柔地说道:“我要明媒正娶,我不想委屈了你,你明白吗?”

  “嗯!”她低垂着头,诚然的气息吹在她烧红的耳边。晕了!晕了!不知不觉间,她好像说出了家里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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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然的身体在绮罗的调养下,已不再时时发病。只是体内毒素未清,还常常咳血。

  “少爷,你怎么又咳嗽了……怎么还咳血啊!”奔儿一脸焦虑地道。

  绮罗在一旁蹙着眉,沉思道: “奇怪!我明明给他喝了止血的药啊……诚然你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喂!绮罗!你该不会是拿错了药吧!”奔儿仍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当然若没有蓝霄保证,并一口一个师叔地叫,欧阳府里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她有解奇毒的本事。

  “什么啊!我眼睛不好使,可我的鼻子灵敏啊!没有错的!”绮罗叫冤道。

  “喂!喂!喂!什么拿错药?”正好跑进来的九少爷叫道,“绮罗,别以为你是我未来的三嫂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敢给三哥吃错药,我找你拼命!”

  “去,别烦我!”绮罗一巴掌将九少爷推出老远,现在她也不必隐藏会武功的事实了,

  “让我仔细想一想……”她手捧着脸颊,双肘支着桌沿,微蹙着淡眉,喃喃自语道:

  “难道是药下错了?或者熬药的火候不对?没有啊……每道工序我都亲自检查了啊!错在哪里呢?”

  “哼!怕的就是你亲自检查,没错的也被你眼睛看错了!”被绮罗推得胸口生痛的九少爷气呼呼地说道,他还特别强调眼睛两个字。

  “九弟!”诚然轻声斥责道, “她是你三嫂!”

  “只是未来的,还没拜堂呢!”九少爷孩子气地强辩道。

  诚然无奈地摇摇头,接着转身亲昵地揽住绮罗的腰,眸光温润含情,语气心痛地道:

  “别想了,现在都中午了,我记得你早饭还没吃呢!先休息一下……奔儿,去准备午膳。”

  “砰”的一声,绮罗兴奋地一拍桌子,喜悦地叫道: “诚然,我有办法了!有办法救你了!”

  屋中除了诚然一人镇定外,其他两人都被她这一叫吓得跳脚。这欧阳府中有谁不知绮罗魔音穿耳的深厚功力!

  “诚然,我不但可以解清你体内的毒素,还能让你的身体恢复到没中毒前的状况!”她的相公,身体一定要最健康的,否则岂不丢了姑姑的脸!姑姑!呃……不要想她!忘记!忘记!

  “好,我知道了,别叫了……来,安安稳稳地坐下,等你吃完饭再说。”诚然固定住她手舞足蹈的双手,微笑着说道。清亮透澈的眸光,此时变得深邃无比,难以捉摸。

羽迹 2008-7-30 10:30

第五章

绮罗没想到姑姑会来得如此迅速!她的爹娘还没到呢!

  “韩怜月!你竟然还敢出现!哼,我们欧阳家可不欢迎你!”欧阳府中的大少爷欧阳信然一脸肃然地立于厅中。

  “我来看望自己的侄女,怎么,不可以吗?”韩怜月一双凤目冷冷地扫视了周围的人一眼,最后落在绮罗身上,“绮罗,姑姑来了,不出来拜见吗?”

  “姑……姑姑!”绮罗慢腾腾地站出来, “许久不见,姑姑安好!”

  “哼!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姑姑吗?”她突然指向三少爷诚然,厉声道:

  “为何救他?难道你不知道我与欧阳家的恩怨吗?”

  “他……他是我相公,自然要救!至于恩怨……”绮罗为难地垂下头,该怎么说啊?她若是蓝霄大可推脱说不知此事,事实上也的确不知,但自己从小与姑姑在一起学艺,那些恩怨情仇自然一清二楚,唉!想装傻都没办法!

  原来当年,欧阳家老爷因与韩怜月相识,并产生感情。岂知欧阳老爷生性风流,妻妾成群。而韩怜月又性情刚烈,嫉妒心强,一来二去,口角不断,最后因爱成恨。

  韩怜月一时气愤,失手打伤欧阳老爷,从此两人形如陌路,只是没过两年,欧阳老爷便驾鹤西归。待韩怜月气消找来时,坟上已长满了青草。她性情偏激,对欧阳老爷又爱又恨又气。事情若到此为止也是好的,怎料她离去时却碰到了在酒楼上与一帮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的少年——欧阳诚然!

  欧阳诚然的相貌与其父最为相像,举手投足之间与当年的欧阳老爷一般无二。偏偏酒楼上除了男子之外,还有天香院里妖艳的女人。众人喝着酒,乘着酒性,吟着一些无伤大雅的风月之词。韩怜月看到后气愤至极,恨透了风流男子,想也不想便对欧阳诚然下了缠绵之毒,让他痛死方休,以解心头之恨。她对欧阳老爷的不满、不平、不甘、气愤,全都发泄在欧阳诚然身上。

  之后几年,欧阳家一直追查她的行踪,当然就算追上也奈她不得。七少爷拜武当道长为师,学成下山后为了三哥,便一直追着她不放。

  韩怜月不想再见到欧阳家的人,一心为难他们,想让他们看着诚然痛苦死去而无能为力,因此开始躲藏行踪。

  而且,他们也知她玉石俱焚的性情,不敢逼得太急,只盼找到她后,动之以情,能求得解药。

  没想到因为绮罗的关系,躲藏数年的她竟然自动出现在欧阳家面前。

  韩怜月眼光凌厉地瞪视着与欧阳老爷一模一样的诚然,恨声道:

  “欧阳家的男子可真厉害啊!为了活命竟然把主意打到我侄女身上,当真无耻至极!”

  “姑姑,没有啦!”见诚然脸色陡然变得惨白,绮罗心痛地反驳道: “是我喜欢诚然的!”

  诚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姑姑,我是真心爱绮罗的!求你成全!”

  “姑姑!哼!你也配叫?!当我不知你在打什么主意吗……欺负绮罗单纯无知,利用她为你解毒……哼!当我韩家人好欺负吗?!”

  “姑姑!是我想嫁诚然的,不干他的事啊!”绮罗叫道。

  “啪”的一声,韩怜月狠狠地扇了绮罗一巴掌,骂道: “无耻!”

  绮罗“哎哟”痛呼一声,捂着嘴巴,她就知道姑姑不会善罢甘休,好痛!姑姑用了内力,她真的发火了!

  “绮罗,没事吧?”诚然急忙将她拉至身前,担心地查看她的伤势,见她嘴角边的血迹,原本淡定从容的眸光陡然变冷,沉声道:

  “前辈!绮罗再怎样也是你的亲侄女,何必下如此重手!”

  “韩怜月,你别忘了,你站在谁的家里!容不得你在此嚣张!”大少爷欧阳信然也陡然站起,冷声喝道。五少爷则一直阴冷着脸静静地坐在一边,七少爷与九少爷则有事出门,恰巧今天不在。否则以九少爷的急性子早跳起脚来叫骂了!

  绮罗摇摇头,示意她没事。以她对姑姑的了解,这点儿伤算什么!这件事若想真正了结,她就算不死也得脱下半层皮去。唉!好痛啊!今天的苦肉计是少不了的!

  诚然一双清亮凝静的眼眸,深邃无底,勾魂摄魄,比之当年的欧阳老爷强过百倍。绮罗虽然聪明,却是涉事未深,于情爱一事根本就是孩童。想至此,韩怜月更加不能让绮罗与他在一起。

  “绮罗,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姑姑的话,就立即跟我离开!”

  绮罗身子缩到诚然身侧,坚定地摇摇头, “你永远都是我的姑姑,但是我不会离开!”

  韩怜月把寒冷的眸光投向诚然, “我给你解药,放过我侄女如何?”

  “姑……前辈误会了!我是真心想娶绮罗为妻!”

  “哼!好个真心!你们欧阳家的男子说话从未算数过……有用时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无用时一脚踢开,连看到都嫌烦。”韩怜月说着说着,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当年,越想越是气愤,越想越是不甘,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杀了欧阳诚然……绮罗,你今后便知姑姑是为了你好!”话音落便要动手。

  “韩怜月!你当真欺欧阳家无人了吗?”一直静默的五少爷腾身跃出,伸手挡住韩怜月。欧阳家虽世代都是商家,但五少爷与七少爷却是自幼习武的。

  “停下!”绮罗紧张地跳入两人之间,若打起来,伤到谁都是她不想见到的。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姑姑,静静地说道:

  “姑姑,别逼我好吗?我既然决定救诚然,就万万不会让你伤他。”

  韩怜月静静地瞪视着绮罗,眸光越来越冷,脸色越来越阴,突然她怒极反笑道:

  “好!好!你救他!别忘了,是谁教你解毒的?”

  “是姑姑!”

  “哦,难得你还记得!那又是谁教你武功的?”

  “绮罗不敢忘,是姑姑!”

  “你小时体弱多病,是谁将你带在身边,调养你的身体?”

  “姑姑!”

  “既然都记得,为何忘恩负义?竟然救姑姑的仇人?”

  “姑姑!感情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姑姑一生恨欧阳家的人,但我又偏偏爱上欧阳家的人,只能说世事弄人,姑姑一生受情爱所苦,难道忍心侄女也受此煎熬吗?求姑姑成全!”绮罗双眸盈然,语气诚恳,陡然间,双膝着地,跪在姑姑面前。

  “我就是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才阻止你的啊……天下间任何男儿都可以娶你,惟独他欧阳诚然不行!”

  欧阳诚然一直静静地凝视着绮罗,那双清亮的寒眸中竟多了一抹复杂难懂的表情。

  “姑姑,我既然决定救他,就不会改变!”

  “好,那我今天倒要逼你了……我与欧阳家只能任选其一,你会如何?”

  若能两样都选该有多好啊!绮罗深深地皱眉,最后,仰首望向一脸寒霜的姑姑,静静地吐出两个字:“欧阳!”

  身旁的诚然身形陡然一震,眸光闪烁,心中翻江倒海般,再也平静不下来。

  韩怜月冷冷地一笑, “这就是我疼你宠你的报答?”

  绮罗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眼中已无丝毫情绪,宁静无波,表情淡然,这是绮罗的另一面,连欧阳诚然都未见到过,那般的冷静无畏,凌然自若,却又光彩照人,哪还有平时的迷糊、恍惚。

羽迹 2008-7-30 10:31

她静静地开口道:

  “只要姑姑答应放过我们,我便在此起誓,今生今世除了诚然,我不会再用你教的医术医治第二个人,如若违誓,就让我被心爱之人唾弃抛离,一生无情无爱,孤苦至死!”

  “你……”韩怜月难以置信地倒退两步, “痴了!痴了!驽真是痴了!”

  此时,原本表情阴晴不定的诚然反而平静下来,眸光深幽,心中感叹,想不到你会对我情深至此!

  许久,韩怜月叹息般地道: “好吧!你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别忘了你的武功也是我传授的!”

  绮罗淡然一笑,

  “这有何难啊!我还了姑姑就是了!”说罢,绮罗突然运功,只听她全身骨胳噼啪作响,她竟自废了武功!韩怜月想要阻止已是不及。

  “绮罗!”诚然大惊,冲过来俯身抱住她,嘴里喃喃低语,心痛地道: “何苦!你这是何苦啊!”

  绮罗痛得浑身冷汗直冒,连阴冷的五少爷都不禁动容,他是学武之人,自然清楚自废武功会有多痛!绮罗强撑着口气,对韩怜月道:

  “姑姑……”

  韩怜月没想到侄女会烈性至此,韩家的女子竟都是这般倔强,此时的绮罗与年轻时的自己何其相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罢了,罢了!她长叹口气,道:

  “绮罗,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说完转身离去,毫不迟疑。

  绮罗浑身虚脱地躺在诚然怀中,艰难地问道:“姑姑……走了……走了吗?”

  诚然心绪翻涌,涩然一笑道: “走了!”

  “走……远了?”

  “远了!”

  绮罗长吁一口气, “那就好!”又露出平时的憨态,呲牙咧嘴痛叫道:

  “痛死我了!我要晕了!”说完当真双眼一闭就要晕倒!

  “幸好,苦肉计管用!”合眼间,她嘴里低低地呢喃一句,淡淡的眉头因疼痛紧皱着,嘴边却带着满足的笑意,放心地睡倒在诚然的怀中。

  诚然闻言,嘴角却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凝视着怀中脸颊苍白的绮罗,他竟为她心痛了!

  “三弟……”大少爷看着此时表情沉重的诚然,欲言又止。

  诚然突然抬起头道: “大哥,五弟,现在什么都不要说!”说完,抱起绮罗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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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罗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浑身泛力,昏昏沉沉。没了武功,更容易跌倒了。幸好诚然时时在她身边照顾,过了十数天,绮罗才慢慢适应这个新体质。

  熬药的事都交给了奔儿,绮罗只要用嘴说就成了,诚然体内的毒素渐渐减轻,少有呕血。绮罗也不时吩咐奔儿给她自己熬些药来喝,说是健身的。如此又安静地过了两个月。

  其间,给绮罗送信的家仆回来报说,她的爹娘云游在外,没在家中。绮罗叹口气,她早就知道,她的爹娘不会那么安分地待在家里,韩家惟一的乖宝宝——自己,也于两前年离家出走。敢情离家出走是遗传!

  爹娘没请到,倒把姑姑给招来了,不过,这样也好,事情过去了,也算了了一块心病,也省得她天天提心吊胆。

  “啊!好冷啊!”绮罗推开厚厚的门帘,哆嗦着身子跑进诚然的书房,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双手护着耳朵。

  “知道冷还不多穿些,外面下雪了不知道吗……”诚然轻斥,眼中却含着宠溺, “过来,烤烤火!瞧你冻的!”

  绮罗走过去,依言把双手放在炭火盆上头,诚然站到她身后,将温热的手掌捂在她冻红的耳朵上,“好点儿了吗?”

  绮罗顺势把身体倚在诚然温暖的怀中,像猫一样懒懒地蹭一蹭,眯着眼睛,满足地喟叹:“嗯!好舒服啊!”

  诚然轻轻一笑,

  “你啊……”忍不住捏她红红的鼻头。绮罗娇笑地躲闪。许久,她才满足地叹息,螓首乖乖地枕在诚然的肩上,深深一吸,是淡淡的药草香,好香!诚然的双手扶在她的腰间,轻拥着她。她好喜欢这种亲昵的感觉喔,像是永远都不够,抑或瞬间便会消失似的!

  蓦地,绮罗只觉鼻头一痒, “阿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诚然皱起眉, “感染风寒了吧?你现在的身体不比以前,怎么不多穿些?”自从她自废了武功后,身体就一直虚弱。

  “哪有!”绮罗习惯性地眯着眼睛望人,不服气地反驳道:

  “我的身体已好了大半了,不信,你看!”她食指轻抬与拇指相碰,只见一炭石由她手中飞出,“啪”的一声对面墙壁上的画卷应声掉落。

  诚然微讶, “你恢复了内力!”

  “是啊……只是若要完全恢复,还得调养半年才行。”绮罗微微蹙了下眉。

  “你不是自废了武功……难道,是假的?”诚然清亮的眸光一闪。

  “是真的!”绮罗皱了下眉,好似又想起了当日的疼痛,“但是经脉并没有完全断啊……告诉你喔!我不只会解毒,还会医伤呢!”绮罗得意地扬起嘴角,

  “这些日子除了医你的毒之外,我也医自己啊!幸好你这里珍贵药材多,呵呵……我喝了不少,然后又用金针过血……喂!干吗用这种眼光看我?起初我也不敢保证会恢复啊!所以才隐瞒你的……不要这么吃惊嘛!你不知道,姑姑喜怒无常的,万一她哪天心情不好,再来害你怎么办?谁让你的相貌……哎呀!总之我会武功就可以保护你啊!在用毒方面姑姑与我在伯仲之间……嗯!这样你就安全了!”

  诚然的表情若有所思,望着怀中眉眼淡淡的绮罗,忽地一笑,心中不由得感叹,这个看似温婉迷糊、平凡单纯的女子,竟是这般的聪颖狡猾,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如若她不说,谁又看得出她早已恢复了武功,连抚养她长大的姑姑都被她骗过了!大智若愚便是如此吧!

  “看来,你的誓言也是内有玄机了!”诚然笑着道。

  现在她救了自己自然是违背了誓言,不过,她笑着狡辩道:

  “我只是说不再用她教我的东西医治第二个人啊!金针过血,恢复武功可是我自己悟出来的,姑姑也未必会啊……而且我相信你啊!”就算违背了誓言又怎样?她才不信那些东西呢,静静地凝视着他,眸光清澈见底,熠熠生辉。

  诚然将她的身子按入自己的怀中,在她耳畔低笑着道: “傻丫头!”蓦地,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敛住笑容,沉着声道:

  “真是胆大!若非你姑姑念着亲情,当真伤了你该如何?岂是几句誓言就能了结的!”

  “从决定救你的那一刻起,我便有这个准备了,救不了你,大不了跟你一起死就是了……”蓦地掩住口,惊觉自己说出了什么!天啊!这话好像一直在心中一样,竟是这般随心自然地说出。她那时虽诚心救他,可没想过要与他一起死啊!怎么才几天工夫,自己就不怕死了呢!

  “那个……呵呵……”绮罗睫毛闪动,避开诚然雪亮的眸光,双颊红艳似火,

  “我……我是说,我的苦肉计很管用是不是?咳咳!人家这个办法想了很久呢……姑姑很疼我,不会不念旧情的……喂!你要做什么……唔!唔嗯……”

  诚然微微俯身,噙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起初是轻啄她的唇瓣,绮罗觉得酥酥麻麻,表情怔忡,根本忘了反抗。

  待诚然舌尖撬起她的贝齿,她才迟钝地想起……她在被轻薄啊!他们还没成亲呢!不是吗?等等,等等!绮罗挣扎了两下,浑身软弱无力,却成了欲拒还迎!恩!这个感觉好舒服!算了!吻就吻吧!她双手无意识地抱住诚然的脖颈,仰首,迎合着轻启双唇,眯缝的眼眸此刻却流露出万种风情……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才恋恋不舍地分开,一个吻却能让他兴奋至此,却是诚然万万料想不到的,适才见她羞涩娇媚,一副怕被看穿心事、不知所措的尴尬模样,一时情动,想也没想地便吻了下去。

  “这……这是成亲后才做的吧?”绮罗双颊红艳,一直倚在诚然的怀中大口大口地呼吸,许久,待如鼓的心跳稍微平静一些后,她眯着眼睛问道。

  (若看成是痴迷的眸光也可以,反正对她来说都差不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 “你想成亲吗?”

  “我……我们……还要知会我爹娘不是吗……等他们来再成亲吧!”她矜持地道。

  “好!”诚然微笑着点点头。

  其实先成亲也未尝不可啊!绮罗眯着眼寻思着,刚才那种感觉好舒服喔!身子暖暖的,热热的,酥酥的,若是成了亲就可以……呵呵!她色色地笑着,偷眼瞄了一下诚然,嘻!她选的相公真是很俊呢!

羽迹 2008-7-30 10:33

第六章

“大哥,何事找我?”诚然缓步跨入欧阳信然的书房,见屋中除了大哥身边的侍从外,五弟竟然也在,

  “咦!穆然!你不是送九弟去静山书院了吗?怎么两天就赶回来了?”

  “有老七一个人送他就行了,何必拉上我!”欧阳穆然冷声道。

  诚然并未在意,知道五弟说话一贯就是这样——阴冷冷的。

  “他啊!是嫌九弟话多,所以偷懒跑了回来,留下老七一个人对付那个小鬼……不过,这一路上也真有老七受的!”大少爷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随后转身对身侧的侍从吩咐道:

  “你先下去吧!回头跟厨房说一声,今晚老三的饭菜就端到我这院来……诚然,我们兄弟可是好久没对酌痛饮了。你现在少喝些身体应该无碍吧?”

  “无妨的,大哥!”诚然坐下, “绮罗已将我身上的毒素除净,偶尔浅酌一些也是有好处的。”

  信然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道: “看来绮罗姑娘的确有些本事啊!”

  诚然眼中闪过了悟,他们兄弟都是聪明人,又心意相通。他淡笑着问: “大哥找我来,是要谈绮罗的事情吧?”

  信然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感叹地道:

  “当日为救你性命,真可谓费尽了心机,终于老天开眼,留下了三弟的性命!”

  “诚然数年来若无兄弟们的支持和爱护,怕早已是白骨一具了……我说不是老天开眼,而是我们兄弟情深感动上苍才对!”诚然感触地说道。

  欧阳家十一个兄弟,都非一母所生,所以彼此在年龄上并未相差多少,像他与大哥之间只相隔半年而已。老大是一家之主,在爹爹去世后便掌管家业;老二与老八数年前进了仕途,这几年一直随军驻守边关;老四去了南方,老五与老七都是自小习武,五弟同大哥一样掌管家里的生意,其实是为了延续他的生命才留下来的。否则也会同二哥一样去了边关;小十与小十一是双胞胎兄弟,年纪尚小。爹爹死后,应姨娘要求他们搬到了郊外欧阳家别院居住,日常金银所需均由大哥提供。

  然而,偌大的家业竟没发生兄弟阋墙争夺家财之事,却是令世人羡慕称奇的。

  坐在一旁的穆然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你姓欧阳啊!”

  诚然微微一笑。

  信然接着说道:

  “若不是蓝霄认出绮罗的真正身份,我们设了此计,恐怕三弟还在受毒发折磨呢……诚然,当日迫不得已为救性命出此下策娶绮罗为妻,如今你的毒已解……”

  “大哥……”诚然轻轻地打断信然的话,淡淡地说道: “我娶她!”

  “但是她姑姑……你对韩怜月难道……”信然不解。

  “大哥,若说我不恨不怨韩怜月,只怕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毕竟数年来撕心之痛,附骨之毒,受非人折磨的是我……”他顿了一下,长长地叹息一声,又道:

  “绮罗虽姓韩,却从未害过我,相反,她为救我,不惜开罪韩怜月,立毒誓,废武功!如此情深意重,我怎能弃她!”

  信然也叹了口气, “我的想法确实自私了些,只是韩怜月伤你在前……让绮罗进欧阳家门……”

  “大哥何必为难!”五少爷突然插话道,

  “韩怜月那毒妇,我们不找她报仇就已经宽贷了,绮罗救你是理所当然,我说还是不要与他们韩家再有瓜葛的好,免得哪天我忍不住对那毒妇出手!”

  诚然眉心皱起,许久,他叹息般地道: “可绮罗毕竟无辜,况且我们利用她在先,若不娶她,我良心难安!”

  老大信然道:

  “当初定亲只是权宜之计,娶她固然也可,但是诚然,你想过没有,若今后遇到你真心喜爱之人,你该如何?难道休妻再娶,或让自己心爱之人委身当妾?就算你舍得,只怕到时绮罗也未必肯呢!别忘了,她姑姑就是忍受不了你我的娘亲,才恨爹爹入骨的……韩怜月性情倔强,做事不留余地,心狠手辣。而当日在大厅发生之事,你也是亲眼所见,绮罗与其姑姑的性情何其相似,如此决绝,义无反顾!我只怕今后难以善终!”大少爷说出自己担忧之事。

  “莫非大哥以为现在就可以善了?”诚然轻笑道。

  “这有何难?”五少爷站起身道,

  “绮罗已没了武功,难道我们还怕她不成。使毒又怎样,唐门的毒计才是天下第一,七弟送九弟到达静山书院后就会去找唐门的朋友来帮忙。当初若不是我们没有丝毫防备,三哥也不会轻易中毒!就算她与韩怜月两人联手也讨不到半点儿便宜。”

  “胡闹!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九弟一样冲动了,我们是商家,不是江湖门派,你还嫌大哥不够忙吗?”诚然摇头轻斥道。

  大少爷道:

  “我们虽非江湖之人,但大哥纵横商场多年,这件事还是有办法解决的……诚然,这要看你!你真的要娶绮罗为妻吗?”

  诚然静默了许久,方道: “绮罗……她很有趣,也很可爱,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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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罗,怎么没精打采的,奔儿说你昨晚很早就睡了!”诚然放下手中的笔,对端药进来的绮罗询问道,怕她不小心绊倒,连忙接过她手中的药碗。

  绮罗揉揉惺忪的睡眼,含糊地道:

  “可能是睡多了吧……快把药喝了,外面天太冷,从厨房走来这一路,药都快凉了……”说完,不雅地打了个哈欠,

  “还是南方好啊!尤其是爹爹选中的山谷,长年绿草如阴,四季如春。以前我很想看雪呢,现在一点儿都不喜欢了!”

  “哦!那是谁刚下第一场雪时,兴致勃勃地在外面玩了整整一天,弄得浑身都冻僵了。”诚然打趣道,仰首一口气喝下碗中的药汤,

  “以后熬药这事,让奔儿做吧!外面路滑,别再摔伤了。”

  “就是因为路滑我才讨厌下雪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而且每次都有人看见,很糗耶!而且到处都是白的,真的很容易迷路耶!”

  诚然哭笑不得,一定是她又迷路了,所以药碗端来时,已经凉了, “是不是又把哪摔伤了?过来,我看看!”

  “没有了!我有内功护体,摔不坏的,只是有些痛罢了!”绮罗皱了下鼻子,忽又笑道:

  “我有东西给你看!”说完,她宝贝似的由怀中拿出一块发黄的丝绢。

  诚然接过,不解地问: “做什么?”这是块手帕,年头久远了,已经变黄了,想来原先应是白色的。

  绮罗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又被她掩饰过去,眯着眼睛,笑着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了……这是你送我的啊!只是越洗越黄了!”

  “我送的?”

  “十年前,你送的……其实也不算送了,只是我忘了还你,呵呵!就当你送的好了!”

  诚然更加困惑了, “这块手帕……”

羽迹 2008-7-30 10:38

“那时我很小啦!”绮罗为他解惑道,“一次走路跌倒,你正巧经过嘛!就笑着把我扶起来,这块手帕是你给我擦鼻涕的……后来,后来我看到姑姑竟然与你相识,还……还对你下毒!你那时看起来很高很俊,笑起来就更好看了,可是姑姑讨厌你的笑容……几天后,我就跟着姑姑离开了。”

  诚然确实不记得了,十年前,绮罗只不过是个摔倒了哭鼻子的小姑娘,他又怎会记得!

  他将手帕握紧, “你一直把它带在身上?”

  “是啊!”绮罗点了点头, “只是那时候年纪小,把手帕弄脏了,后来想洗却再也洗不白了!”

  诚然目光深邃,闪烁不定, “这么说,你进欧阳府为婢,是为了见我吗?”

  绮罗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

  “其实……也不完全是了!两年前,我离开家,一路游山玩水,盘缠不到半个月就用光了……好嘛!我承认,不是用光的,是丢光的!后来,我就进出各个山庄府第做婢女啊,只是做的时间都不太长。就这样一路往北……谁知走到郊外还没进城,就被人贩子打昏了。”

  “什么!”诚然一惊。

  “是饿晕了!”绮罗更正, “他们那有吃有喝,而我又没地方去,就跟着他们了……”

  诚然相信以她的武功真要逃走,一点儿也不难。

  “他们的领头说我相貌一般,卖入青楼妓院不会值多少钱,就把我卖给了人牙子,后来我就被人牙子送进了欧阳府。进府时,我的那些身世说辞都是人牙子编的!”

  诚然不禁摇头暗叹,怪不得蓝霄曾言,他这个师叔从小性情就怪,没人弄得懂她。试问世间有哪个女子被卖时,还能如此坦然,且尽力配合。她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

  “在欧阳府待了半年后,我遇见了你,直到看到你毒发的情景,我才想起了你就是中姑姑缠绵之毒的人。”那时她一直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心软,可到最后还是把自己搭了进去。绮罗突然感觉心口很痛,从昨晚上开始她就一直痛了。

  许久,诚然才感叹道: “你总是让我惊讶!”

  “是吗?”绮罗垂下头, “我很笨的!从小只有爹娘不嫌弃我,姑姑……也对我好!”她低声道,

  “其他人都是有求于我时才来讨好我,所以我最不愿意被别人注意到……那样会很麻烦!”

  “你太偏激了!”诚然轻轻地将她拉至怀中, “以后,你是欧阳家的媳妇,没人敢找你的麻烦。”

  “是啊!我已经立誓再不给别人医治,想来以后不会有麻烦了……”她神情有些黯然,“我认真地学毒、学医,其实是想治好我的眼睛,后来我才知道只有换了别人的眼睛才能治好,风险很大……爹爹说我这个样子才算韩家人,所以便不治了,其实……爹爹的眼睛也不是很好呢!”

  “你爹爹说得很对,你眯着眼睛的样子其实很迷人也很可爱!还是不要变的好!”诚然笑道。

  绮罗也抿嘴笑了一下儿,

  “姑姑的眼睛很好,很亮,长得也漂亮。小时候我很羡慕她……长大后,知道姑姑一生为情所困,过得最苦!我便不羡慕她了,平平凡凡才好呢!就像我娘一样。我的相貌像我娘亲,娘说她年轻时,韩家人不让娘进门,嘲笑娘配不上爹爹,但爹爹爱娘,便带着娘亲离开了韩家。娘说相爱的两人结成夫妻才会幸福,他们一直过得很好!虽然我一直被他们忽视……呵呵!”绮罗干笑了两声,但是她好羡慕恩爱的爹娘啊!而她呢?今生怕是不会有了吧?绮罗神情落寞地垂下头。

  “怎么?跟爹娘吃醋了!”诚然笑着打趣道,却也敏感地察觉绮罗今天的样子有些反常,绮罗的身体一直僵硬地靠在他的怀中。

  “吃醋……”绮罗苦笑了一下,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伤痛,随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是啊!是有一些,呵呵!你会不会笑话我……咦!对了!”她猛然抬起头,笑眯眯地问道:

  “除夕时,欧阳府会不会放姻花爆竹啊?”

  诚然怔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她转换话题的速度,却仍回道: “会啊!”

  绮罗欢笑地拍着手道:

  “我最喜欢看烟花了,虽然眼睛不好,看到的只是花花的一片,但仍觉得好美……”她突然将眸光转向窗外,窗户是关死的,什么也看不到,她眯着眼睛使劲看,仍是看不到外面,只是一层窗纸啊,便轻易阻隔了她的视线,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就算她看到了,看清了又能怎么样呢!心还是会痛,倒不如不听不看的好,什么都不知道便真正幸福了,痴人是最快乐的吧?她心抽痛地想着,

  “时间过得真快,我到欧阳府也快一年了,记得我刚进欧阳府时,冰还没化呢!”

  “你有心事?怎么今天精神一直都恍恍惚惚的!”

  “呵呵!我一直都这样啊……你不会是突然觉得我不好,嫌弃我了吧?”绮罗可怜兮兮地望着诚然,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是一片模糊。

  “你在瞪人吗?”

  “不是,我在看人,却看不清!”

  “傻丫头!”诚然笑着轻啄一下她的嘴唇,绮罗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仍被他亲到,“你既然喜欢烟花,今年便让你看个够,我会吩咐管家多准备些。”

  “当真?”

  “我发誓……”

  “还是不要发誓了!”绮罗摇摇头, “老天不是好骗的!有时誓言会变得很灵验!容不得你钻空子!”她突然落寞地道。

  “怎么了?你不高兴……”诚然抬起她低垂的头,

  “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他也变得少有地严肃起来。

  “没有啊!我应该知道什么?”绮罗疑惑地抓抓头,忽又道: “你不笑的时候很吓人呢!”

  诚然脸色稍稍缓和。

  “别忘了,你答应我了,今年让我看够烟花喔!”绮罗撒娇地道。

  “好,绝不食言。”许久,诚然也慢慢地笑了。

  ∞ Φ 风の谷 Φ  ∞∞∞  Φ NauSicAa Φ  ∞∞∞  Φ 风の谷 Φ ∞

  誓言真的很准呢!不要乱发誓啊!都说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试试。与其立过誓后被你抛离,倒不如我先离开你!那晚我听到了你们兄弟的谈话。心口好痛!被所爱之人欺骗利用是最伤人的吧!我好像有些了解姑姑所受的苦了。不过,我才不要像姑姑那样,一世受情所累,郁郁寡欢。

  娘说相爱的两人结合才会幸福,我相信。我怕你娶了我,就会像欧阳老爷那样,以寻真爱为名娶了一个又一个,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爱的是谁了!

  那天姑姑临走时说,我会后悔……姑姑说的话真准啊!可是从小到大我总是违背她的意志!还总惹她生气,不知道这算不算上天对我不乖的惩罚!我想恨你,可是那样岂不是跟姑姑一样了!细细回想你我的相处,才恍然,你从未说过喜欢我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人心甘情愿而已!我不想恨你,更不想爱你了!忘了你就好,所以我思前想后,寻思许久,决定忘了你!忘了就好!韩家有一个为情所困的傻女人就够了,不需要再出现第二个。我会找到一个爱我至深的男子,就像爹爹爱娘那样……还有你大哥真的很厉害呢!怪不得能掌管欧阳家族!

  信后附有你今后所服用的药膳,一年后,你的身体将完全康复。从此韩家与欧阳家各不相欠!

  绮罗留字

  一天清晨,诚然在绮罗房中找到了这封信,信上放置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布,只是颜色有些发黄了!他握紧,一抬头,见大哥信然走了进来。

  许久,他苦笑着道: “那天,你同样也通知绮罗去你书房是不是?”

  信然点头, “这个方法最好。”

  “让她自己选择离开……”诚然清亮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痛苦,忽然自嘲地一笑道:

  “大哥!人为什么只有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呢!”

  “三弟,你……”

  “大哥,我对她……不是感恩!不是兴趣!不是因为良心不安!也不是单纯的喜欢!我想……我是真的爱上她了!”那个看起来平凡迷糊,实则清澈聪慧的女子!

  信然身形一震。

  诚然有些涩然地道: “大哥,这不怪你,我也是刚刚才了悟……我没事,走吧!这间房还是让奔儿锁上吧!”

  那一年,欧阳府所放的烟花是城中最漂亮的!照亮了整个夜空,只是瞬间消失了,化成飞灰。烟花虽美,却只是一瞬啊!就像幸福,若不抓住,转瞬即逝!空留遗憾而已!

羽迹 2008-7-30 11:04

第七章

五年后,在平阳县城一处不起眼的客栈里,一身形瘦削的青衣男子推开房门,悠闲地踱步迈出。相貌一般,略黑,淡定的神情里带着一丝无谓的慵懒,微微眯着的眼中不时闪烁着柔柔的笑意。

  他“刷”的一声展开折扇,缓缓地走下楼去,待走至最后一级台阶时,脚下突然一滑,身体前倾,眼看着就要跌个五体投地,旁边的店小二眼明手快地抢身上来,扶住他踉跄的身子,苦笑着抱怨道:

  “客官,你老小心点儿啊!我总不能天天在此等着扶你一把吧!”

  身形站定的青衣男子,笑着施礼道: “小哥!多谢,多谢!”

  “得了!”小二也有些无可奈何,若非他赏的银子够多,自己才懒得管他呢!

  “客官,你也非七老八十的老汉,拜托你不要总摔倒好不好!吓得我们这些人都不敢走路了!”

  “噗!”靠窗边的一张桌子上,身穿白农的俊俏公子突然笑了起来,向这边的青衣男子挥挥手,笑着道:

  “韩小弟,过来!这边!”

  韩绮罗抬头,收起折扇,朝白衣公孑跨步行去,走至近前,深施一礼,笑道: “这位公子认识在下?”

  闻言,白衣公子剑眉陡然皱起,适才爽朗的笑容瞬间变得阴冷无比, “别告诉我说,你又忘了我的名字!”

  “名字……”韩绮罗的表情更加困惑。

  “对!我叫什么?”白衣公子开始磨牙。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却记得我姓韩?”眨眨眼睛,韩绮罗同情地看着他。

  “……”

  “公子不必心急,坐下慢慢想!”韩绮罗扶着脸上青筋暴露的白衣公子坐下。

  “我姓齐,名寒,字向东。”

  “瞧!想起来了不是!我就说急不得嘛……咦?齐兄,你的头好像在冒烟!”

  “韩绮罗!昨天,就在这里,就在这张桌前,我已经向你介绍了自己,而且已经是第十八次了,我们自相识以来,已经有半年之久,你该不是想我每天醒来都向你自我介绍一次吧!”齐寒咬着牙瞪着韩绮罗困惑的脸一字一句地道。

  “啊!齐……齐兄!坐下坐下,齐兄何必离我如此之近,我听得见的,呵呵!”干笑,

  “那个……齐兄,小弟记性不好,勿怪!勿怪啊!”

  “只过一晚,你就忘了!”

  “……”

  齐寒瞪她。

  韩绮罗眯着眼睛,歉意地微微一笑,

  “咳咳!小弟有些饥饿,不知齐兄你……啊!今天的账,小弟来付!小二,点菜!”绮罗扯着嗓子喊道。

  “哼!你该不是连自己家住哪都忘了吧?”

  “怎么可能!”韩绮罗一副吃惊的样子, “小弟虽离家数载,心中却时时牵挂,一点儿也不敢忘啊!”

  听到这话,齐寒心中更气, “哼!你却敢忘了我……你可说过,要请我到你家做客的!”

  “啊!我说过吗?奇怪……哎呀!齐兄若不嫌弃寒舍简陋,当然好了,小弟欢迎还来不及呢!所以,把盘子放下吧!齐兄若是喜欢吃这盘烤鸭,尽管拿至跟前便是!何必把它举过头顶呢!来啊!”她唤过小二,热情地说道:

  “待会儿再来一盘烤鸭,给这位公子包好带走!”

  “……”齐寒磨刀霍霍,却更加颓丧,堂堂武林四公子之一,出身武林世家,有权有势,容貌俊朗,风流潇洒,不知多少人想高攀他,他还不屑理会呢!老天偏偏让他遇见了这个女扮男装的韩绮罗,忽视他也就算了,还时时忘了他!这……伤心啊!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关系刚刚熟悉了一些后,她就一定会莫名其妙地忘了他,然后,他们再重新认识,重新结交,结果半年来搭伴游玩,朝夕相处,他们的关系也仅限于陌生的朋友!失败啊!

  韩绮罗却毫不在乎他的怒气,依旧没心没肺,眯缝的笑眼中,却隐隐含着一丝淡漠与冷嘲,发什么火啊!真是的!我又不认识你……啊呀!就当认识你好了,不就是把你忘了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忘了多好啊!忘了就不会有痛!忘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忘了!就快乐了!

  ∞ Φ 风の谷 Φ  ∞∞∞  Φ NauSicAa Φ  ∞∞∞  Φ 风の谷 Φ ∞

  “天啊!绮罗回来了!绮罗回来了!”幽静的山谷因为韩绮罗的突然出现,而变得热闹起来。

  “离家出走的绮罗知道回家了……”呜呜!感动!

  “绮罗变黑了!”

  “外面的太阳哪有谷中的太阳温柔啊,自然是晒黑的!绮罗,以后不要出走了!”

  “绮罗怎么这副打扮啊!不男不女的,丑死了!”

  “咦!绮罗旁边的这位公子是谁啊?保镖吗?绮罗已经到家了,你可以走了……怎么还不离开?要银子啊?小三,去账房拿十两银子给他!”

  韩绮罗头皮发麻!冷汗直冒!许久,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家……好……热情啊!呵呵!”她不记得谷中的邻居们曾经这般热情地对待过她,他们不是很熟吧?莫非她忘记了!哎呀呀!她忘记得还真是彻底啊!

  “绮罗啊!你爹娘半月前出谷了,说是去探望你的祖父。要三个月后才能回来呢!”

  “这样啊!”绮罗笑眯眯地点点头。几年都过去了,再等三个月又有何妨啊!她不急。终于承认娘亲了吗?这倒是值得高兴的事!

  “你若再提前几天回来就好了,不过,你的未婚夫婿可是一直在等你啊!”

  “未婚夫婿!”绮罗目瞪口呆!

  脸色铁青的齐寒,挤挤挤!终于穿过人墙来到绮罗身侧,恰巧听到这句话,像个妒夫般质问道:

  “你竟然有未婚夫婿?!”

  “我……我也不知道啊!”绮罗委屈地道。

  “绮罗,你的未婚夫婿,欧阳公子一直住在谷中,等了你四年之久喔!”

  “四年?”不会吧!莫非她真有个未婚夫,只不过被她忘记了!她冥思苦想,而齐寒的脸则更臭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热热闹闹地到绮罗家门口。在绮罗家旁边,有一处新建的竹舍,门前,含笑站立着一蓝衫男子,眼眸清亮凝静,蕴着盈盈的笑意,只是随意一站,那淡定儒雅的气质便吸引了众人的眸光。

  他上前一步,只轻轻地说了五个字: “绮罗,回来了!”声音带着磁性,又如悠扬的琴声般悦耳动听。

  绮罗怔了一下,上前施礼道: “这位公子有礼,呃!那个……你真是我的未婚夫婿?认错人了吧?”

  欧阳诚然见绮罗那陌生的询问和疏离客气的笑容,心中涌上一阵苦涩,叹道:

  “看来,你当真是忘了我了!”温润的眸光带着疑惑转向齐寒, “这位公子是……”

  “哦!是我的朋友,叫……那个!”叫什么来着?齐寒拳头都握紧了!你又敢忘了我!

  “啊!叫齐寒……这回我记住了吧!”她眯着眼睛,讨赏地看向齐寒。

  欧阳诚然心中却是酸涩,淡淡地一笑道: “在下欧阳诚然,齐公子有礼了!”

  齐寒也勉强一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欧阳见四周围观的众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把绮罗与齐寒邀进房中,又客气有礼地赶走那些好奇的邻居,这才返回屋中,亲自沏茶送上,道:

  “抱歉,侍从奔儿有事离开,这里只有我一人照顾,怠慢之处还望见谅。”

  “欧阳公子气质高贵,想来出身大户人家吧,确不像能照顾自己的人。”绮罗笑道。她一直男装打扮,如今说起话来,也是以男子的语气与诚然交谈。

  “哼,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而已!”齐寒讥讽道。

  “喂!”绮罗轻轻扯了一下齐寒的袖子,小声地道: “你在说你自己吗?”

  “你……”气死我也!

  欧阳诚然见两人的头亲昵地靠在一起,清亮的眸光一闪,打断二人道:

  “绮罗,这几年在外面过得如何?你比以前瘦了一些,也晒黑了。”虽是打断,然而声音清淡,娓娓道来,丝毫不显突兀。

  “呃!是吗?”绮罗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刚从沙漠绕回来,不黑才怪呢! “那个,欧阳公子……”

  “你以前叫我诚然!”诚然微笑着,眼神清亮一直凝视在她身上。

  绮罗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脸颊微红, “欧阳公子,我想有些事情该弄清楚,是……我不记得你了! ”

  诚然身形一僵,涩然地道: “无妨,我记得你就好!”

  “是吗?”绮罗尴尬地笑了笑,道:

  “那个……五年前我得了场病,醒来后便忘记了许多事情,以后记性也不大好!所以我想知道,我们何时定过亲,可有信物?而且……爹娘的书信中好像并没提到过你耶!”绮罗虽数年不回家,并不代表与家人断绝联系,他们之间仍是互通书信,

  “或许……我把信中提到你的事情给忘记了?呵呵!”她又干笑两声,

  “我看还是等爹娘返回家后再说吧!”哎呀!她一个小女子谈论这种事情多难为情啊!

  “什么忘记了!”齐寒突然插话道,

  “绮罗,他若真是你未婚夫婿,怎会让你一个单身女子独自在江湖流浪数年之久,不闻不问!”

  “不是流浪,是游历。”绮罗更正。

  “你住嘴,现在让我说……欧阳公子,你一堂堂男儿,却甘愿为她等候数年,而不出去寻她回来,这于情于理也说不通吧!”

  诚然淡淡地一笑道: “她想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绮罗眯眼寻思,他在说废话!

  诚然站起, “天色渐晚,我想你们赶了许久的路,肚子一定饿了,我去准备晚膳,稍候片刻。”

  “你会做饭?”绮罗有些惊奇地望向他。他的双手白皙修长,哪像干过活的!弹琴才适合。

  诚然笑着点头道: “一个人住久了,这些还难不倒我!”

  “确实是有些饿了!”绮罗突然间来了兴致,拉了拉旁边的齐寒,

  “你去烧火,快啊!别愣着了!我真的饿了……欧阳公子,呃,还是叫你欧阳大哥好了,你快去准备吧!我等着!”

  “喂!我不是下人!”齐寒抗议,

  “那好,你坐在这等着,我去烧火好了!”

  “算了!我去吧!”他才不想给那个欧阳创造单独跟绮罗在一起的机会呢!

  绮罗眯着眼睛,端坐厅中,悠闲地品着茶,口中不时低喃道:

  “那般的尊贵高雅!那般的儒雅风流!只知琴棋书画,只知随意悠然,以前连厨房都没进去过吧!他变得还真是多呢!”

  吃罢晚饭,欧阳留二人在此住下,因为绮罗家数天无人居住,想来已灰尘满屋,等明日打扫了才能住人。

  “绮罗就睡里间吧!委屈齐公子就与我共睡一间,没方法,屋舍狭小,怠慢之处还望齐公子海涵!”

  一晚相处下来,不论齐寒怎样出言讥讽,诚然始终淡笑有礼,从容客气。弄得齐寒有火无处发,别扭至极。可他却也清楚,有这般气度风雅之人,绝非一般常人,他多次言语相激,人家却一点儿都不上当,最多只是淡淡地挑下眉,那般的云淡风轻,可见心机之深。他虽不愿与他共睡一间,但他要当君子,自然不能厚脸皮地与绮罗挤一间,这又不是他们路宿破庙的时候。

  诚然从未逼迫绮罗该记起什么,只是说: “你想记起的时候,自然会记起!”

  他很忙,忙着打理生意,距离此谷最近的平阳县城,便有他的商号、酒楼和客栈。后来,绮罗才知道,她在平阳县住了五天的客栈竟然也是他的生意!唉!早知道,她就不付钱了。

  据说,是他大哥搬出家里的银子让他在此地经营,只是他经营的地点有点儿怪,竟然都是围绕谷中方圆百里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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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迹 2008-7-30 11:49

绮罗也终于知道,她回来时,谷中的邻居为何有些热情过度了,原来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谷中大大小小三十户人家,每户家里都有人在他的商号里做事,唉!真是势利小人。当初,她爹爹找地方安家,只顾着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了,怎么就忘了人杰地灵这一项了呢!

  “喂!你在笑什么?”齐寒阴沉着一张脸。

  “看人啊!”绮罗仍然头也不回。

  “哼!有什么好看的!”顺着绮罗的眸光望去,齐寒的脸色更阴了。大约十丈外的一处幽静小院中,诚然坐在惟一一张石桌前,埋首批阅着账册。

  而绮罗此时则是趴在自家的墙头上窥视。墙角边有一棵树,枝叶茂密,正好阻拦了诚然的视线,正是偷窥的最佳地点,在回家后的第二天,绮罗就发现了。

  “你懂什么!”绮罗斜睨了齐寒一眼道,

  “他在这住了四年呢,而且是为了我,我只知道,痴情女子苦等无情汉,还没听说过男人等女人呢!而且这个幸运的女子还是我,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你少做白日梦了,我看他是别有目的,再说了,他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有什么好!哪有我……”

  “嘘!小声点儿,被他听到就完了!”绮罗急忙捂住他的嘴巴。

  “听不到的,你看他脚步虚浮,一看就是毫无武功之人,哪有那么灵敏的耳力!”齐寒的嘴巴被捂住,只好用传音人密解释。

  “那你也给我小声点儿!”绮罗见齐寒点头保证后,才松了手。

  绮罗跳下墙头,齐寒也跟着跃下, “齐寒,你说我的脸真的很黑吗?”

  “你不是叫我齐兄的吗?”齐寒不答反问。

  “哎呀!你的年纪比我小,当然叫你齐寒啊!”

  “你记得我的年龄了?”惊喜!

  “我什么时候忘记过!”

  “……”

  “喂!别发呆啊!实话告诉我,我真的很黑吗?”

  “反正不白!”齐寒没好气地回道。

  “很丑是不是?”

  “至少不是美女!”

  “哦!”绮罗点了点头,眯着眼睛垂头作沉思状。

  “喂!别伤心啊!我乱说的!其实你不丑啊!淡淡的眉眼,很清秀的!”

  绮罗抬起头, “谁说我伤心了!”她丢给他一个白痴的眼神,素手抚上自己尖尖的下巴,

  “我该配制一些养颜膏才是!”说完,背负着双手优哉游哉地踱回屋中,研究配方去了。

  奇怪……她什么时候转了性情?知道美了!

  “你真的是绮罗的未婚夫婿?”寂静的林中,齐寒挑着那双过于浓密的剑眉,斜倚着一根树干。

  诚然淡然一笑, “还在怀疑啊!这就是你约我来此的目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诚然轻叹了口气,

  “是,五年前我们定了亲,互许了终身,本来打算年后成亲的,谁知却出了点儿意外,她走了……事情就是这样子。”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去寻她回来,一分开便是五年之久!她一个单身女子,虽有武功防身,但江湖险恶,你就不担心她出危险吗?”

  诚然沉默了许久,方叹息般地道:“绮罗表面看似随意迷糊,实则倔强、义无反顾,她若不想回来,我追上她也是无用的!”

  齐寒也是极其聪明之人,略一寻思便道: “这样说来,绮罗说忘了你也是假装的了?”

  诚然神情落漠,苦涩地一笑,沉默不语。

  齐寒转了一下眼珠子,突然嬉笑道: “你不怕我把绮罗抢走吗?”

  见诚然淡笑不语,气定神闲,齐寒再接再厉,

  “喂!我家世不差,武功不差,长得玉树临风,仪表不凡……喂!喂!你倒说个话啊!”

  诚然有些哭笑不得, “绮罗若真对你有意,就不会相处半年之久,还会时常忘了你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们相处了半年?”齐寒惊愕地问。

  诚然朗声道:

  “你姓齐,名寒,字向东。江南人氏,令尊大人是江南齐傲山庄的主人,你在家排行第二,也是武林四公子之一。半年前,你去关外游玩,因爱管闲事,得罪了仇家,不想遭人暗算,奄奄一息地躺在沙漠中,被途经的绮罗所救,你为报救命之恩,想帮绮罗做一件事,这样也算报了恩,谁知绮罗第二日便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你心高气傲,不服气,便一直跟在她身边了。”

  “你竟然全知道!”齐寒瞪大眼,他竟然连自己吃鳖的事,都一清二楚。他这辈子最怄的就是被一个相貌一般且还是他大恩人的平凡女子忘记。人家不屑理他!太伤他美男子的自尊了!

  “欧阳家虽非首富,但府上最不缺的便是金银,而有了银子,别人便可以为你做许多事情,自然包括寻人。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打探出绮罗的行踪,接着便搬到了这里,一边经商一边等她回来。”

  “哼!你当初一定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所以搬到这里守株待兔,她总有一天会回家的!可是你想过没有,她真的想见你吗?”齐寒决定打击他,谁让他把自己的身世调查了个一清二楚来着,枉贵他还自称老江湖,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

  诚然再次沉默,倚望远处许久,他长叹一口气,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绮罗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收到家里的书信吗?”

  “你跟踪她啊!”

  “不错,我掌握了她的一切行踪,所以我永远知道该把信送到哪里。”

  齐寒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所以,绮罗知道你跟踪她,她也猜到你住在谷中!”

  “绮罗看似迷糊,却是我见过得最玲珑透澈聪慧的女子,自然猜得到。五年了,她终于决定回来了。”

  齐寒突然觉得心情失落无比,进谷以来,绮罗自第一次见面后好像就没忘记过欧阳诚然的名字,哪像他啊!必须时常提醒那个总爱跌倒的瞎眼女人,告诉她自己是谁。

  “走吧!天快黑了!”许久,沉静中诚然突然开口道。

  齐寒跟着诚然向林外走去,还不时小声嘀咕道:

  “真不明白,我齐寒长得英明神武,哪点……啊!小心!”他突然将身侧的诚然扑倒在地,一只袖箭险险地擦过头顶,射入对面的树干上。齐寒眼角余光瞥到一个黑影向南掠去,他也随即飞身追出。

  不一会儿,他回来后,见诚然蹙眉沉思,便道: “被他跑掉了,喂!你究竟得罪什么人了?”

  诚然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你确定刚才那人要杀的是我?”

  “难道不是?”

  诚然目光投向那把没入树干的袖箭,沉声不语。齐寒走过去看了看,又回想了一下适才两人站立的角度,恍然道:

  “原来真正的目标是我啊!”

  “谷中幽静,别把你的恩怨扯进来,否则我会亲自送你出谷。”诚然眸光突然变冷,说完转身离开。

  “喂!你怎么这般无情啊!”齐寒对着诚然修长的背影大喊道。奇怪,这次又是什么人想杀他?

  “绮罗,去哪儿?是要出谷吗?”诚然身形探出车窗,朝站在路旁的绮罗温声问道。

  “是……是啊!”绮罗本想避开马车后,再行赶路,不想马车跑过去后,竟又退了回来。

  “上车吧!我正要去平阳县,顺路一起走。”诚然命车夫掀开车帘。

  绮罗眯眼寻思了一会儿,若是自己赶路,恐怕还得在谷中绕上几圈才能转出山谷,若跟他同路倒是可以省去不少时间,

  “好,那麻烦欧阳大哥了!呵呵!”绮罗客气地笑了两声,便跃上马车。

  诚然眸光温润如玉,自绮罗坐上马车后,便再也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分开五年,还是首次与她如此亲近,诚然暗自皱了下眉,后悔当初为何要把马车修得如此宽敞,如今他们一左一右,中间又相隔一张小桌子。

  “呃!欧阳大哥!那个……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绮罗被诚然炽热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

  “哦!没有!”诚然轻笑了一下,不久,又说道: “你以前会羞红地垂下头!”

  “呵呵!”绮罗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把头转向车窗外。许久,好像听到了诚然的叹息声,绮罗低垂的眼睛微微地闪了一下,马车内寂静无声,车夫的吆喝赶路声反倒越加清晰起来。

  “绮罗,尝一尝这些点心。”沉默中,诚然突然指着小桌上的糕点说道。桌子是固定在车上的,因此不会因马车的行走而晃动。同样,铁制的盘子也被磁铁做成的桌面紧紧地吸附住,可见设计之精巧。

  “好啊!”绮罗转过身笑应道,打破了两人间令人窒息的沉寂。

  “嗯!真的很好吃呢!”绮罗咬着美味的点心,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那就多吃些!是聚宝斋的大师父做的,记得以前在府上,你最爱吃这个,为此还经常与九弟拌嘴呢!你们两个是一对馋猫。”诚然笑着道,清亮的眼中含着浓浓的宠溺。

  “我忘记了!”绮罗放下糕点道。

  诚然的笑容僵了一下, “还好,你对食物的喜好没变……渴了吗?这壶里有茶水。”

  “没!”绮罗摇了摇头。

  “既然回谷中了,怎么还一身男子装扮?”

  绮罗看着自己这一身朴素的青衫,笑着道:

  “习惯了,女子衣衫太过烦琐,走路时又不方便,我……我总是摔倒,所以……”

  “痛吗?”

  “呃!什么……痛什么?”绮罗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莫名其妙,好久,才恍然大悟,道:“也……不是很痛啊!”她想笑,可不知为什么接触到诚然深邃伤痛的眸光,她竟然觉得心酸!讨厌!她已经许久不曾有过酸涩的感觉了,自从她学会了遗忘以后。

  “停,我要在这下车。”绮罗突然叫道。

  “在这?”诚然看向车窗外的三叉路口, “你要去哪里?不是去镇上吗?”

  “不是,我看到了齐寒留下的标记。”

  “齐寒?他不是有事离开了吗?”

  “是啊!他被仇家追上了……我们计划好了,他做饵,一路留下标记,让我随后赶上帮他。”说完,没等马车停稳,她便一跃而下。

  “等一下。”诚然也随后下了马车,“你对他倒是情深意重啊!”他眸光陡然变冷,冲口说道,说完便觉后悔,天!他的淡定自若呢!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冲动了!见绮罗脸色一变,急忙又道:

  “我是担心你有危险,那个齐寒真值得你冒险搭救吗?”

  “我与他是姐弟情深啊!虽然我们相识不久,但是我知道……”绮罗声音一顿,抬头凝视着诚然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从未欺骗过我,尤其是感情!”

  诚然身形剧震,脸色蓦地变白,陡然间,他双眸一亮,竟然淡淡地笑了, “你恨我也好,总比忘了我强!”

  绮罗突然没心没肺地笑了, “什么恨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走了,否则一下雨,标记消失就找不到齐寒了!”

  “等一下!”诚然拦住她,静静地笑着,

  “坐马车吧!我送你去,这样快些……我知道你会轻功,可是你更爱迷路,与其多绕几圈,还不如坐马车快呢!”

  “可你不会武功,若有危险怎么办?”绮罗拒绝上马车。

  诚然竟然轻笑着道: “没关系,我可以躲得远些,或者弃你先行逃命!”说完笑着向她眨眨眼睛。

  绮罗只觉脑袋轰了一下子,不敢再看诚然,轻身跃上了马车。她悄悄地捂着轰隆隆跳动的心口,怎么对他还有感觉啊!早知如此,她就不要回家了。恍恍惚惚中,马车又行进了两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一顶华丽的软轿四周,随行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侍卫。

  轿顶有齐寒留下的标记,绮罗淡眉轻蹙,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在诚然耳边小声嘀咕道:

  “我有办法了,我去把软轿里的人捉住,然后,威胁他说出齐寒的下落。”

  诚然神色有些古怪地望着她, “你确定这个办法可行?”

  绮罗自信地点了下头,

  “放心吧!别看那些侍卫人高马大的,他们练的都是外家功夫,我应付得了,而且我有药。”她由怀中取出配制的独家迷药,

  “你躲得远些,我怕会伤到你!”

  诚然自知能力有限,动起手来,他帮不上她什么忙,便命车夫将马车赶得远些。留下绮罗一个人去实行她的计划。

  绮罗轻功了得,几个起落,便跃到了那群人马之中,侍卫一阵躁动,绮罗趁他们混乱之际,一扬手散出手中的药粉,离得近的,纷纷倒地,没倒的都提剑上来,绮罗低头从地上拾起一把剑,与他们缠斗起来。她判断得确实不错,这些人的武功的确不是她的对手,没过多久,便一个个惨败倒地。

  站在远处观望的诚然,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心惊,当真看不出,那个平日里迷糊随性的丫头,下起手来竟是这般心狠手辣,出手毫不留情。他若不是中过缠绵之毒,经历过生死之劫,心态与胆识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只怕此时也无法淡然面对血腥的杀戮场面,饶是如此,他也看得心惊肉跳。他的车夫此时早已浑身颤抖,抱着头钻到了车底下了。

  诚然感叹,其实早在欧阳府中看她毫不迟疑地杀了那个曾经挟持他们的强盗,并冷静地毁尸灭迹,就该清楚她的真实性情了。可心还是不可自拔地陷了进去。

  见绮罗已经控制住情势,他便缓步走了过去。绮罗眼睛不好,虽然明知他无事,心却仍是为他担心、焦虑。

  顷刻之间就只剩下护在轿旁的两名侍卫,绮罗信心十足地走将过去,岂知那两人将轿中人拉出来后,不但不跑,反而刀锋驾在男人颈上,大声叫道:

  “不许轻举妄动,否则宰了他!”

  “……”绮罗蓦地顿住,瞪大眼,这……这应该是她的台词吧!她慢慢转过身看向正走过来的诚然一眼,事出突然,诚然神情也是一愣。

  “那个……他……他不是你们的主子?”绮罗仍未从惊讶中恍过神来,此时她才有时间打量那个倒霉男子,他的双手是被绑的,还有嘴巴里塞着破布。

  “自然不是!凭他!哼!也配?!”幸存的两人虽心存恐惧,然而,手上抓着这人,谅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恶贼!放了我家相公!”话音未落,就见天空中红光一闪,刀锋夹着凌厉之势疾速袭来,两名侍卫猝不及防,只听两声惨叫,便去见了阎王。

  “相公,你没事吧?”来人是一红衣女子,她砍杀了两人后便解开相公的绑绳,焦急地询问道。

  “没事,适才多亏这位女侠仗义相救,罗涛没齿难忘!”罗涛向适才还是女罗刹,现在僵化成石头的绮罗深施一礼。

  绮罗立即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转眼望向诚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诚然走到绮罗身侧,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对罗涛说道: “罗公子误会了。”

  罗涛开朗地笑着道:

  “我知道你们本意并非救助在下,但若没有二位的从中阻挠,内人也不会将在下及时救出!多谢!”罗涛的夫人也向绮罗表示谢意。

  原来,罗涛是附近的盐商,回家路途被一伙强匪连人带轿劫持,其夫人得知消息后便带庄内的壮丁赶来搭救。

  罗涛见诚然仪表不凡,想要结交,便邀请他二人到庄内做客。诚然正要推脱之时,绮罗突然惊叫了一声:

  “糟了!完了!惨了!”

  “绮罗,怎么了?”诚然还以为她适才打斗时受了伤呢!神色焦急地询问。

  “是标记!我看错了!这个标记只是跟齐寒所留的标记相似……我走错方向了!”绮罗满脸沮丧地抱住头,这下齐寒死定了!算了!他死就死吧!反正他的命也是她救回来的,她还让他多活了半年呢!他若当了鬼,不能怪她,该感激她才是!她胡思乱想着。

  诚然见她如此,无奈地摇摇头,若非场合不对,他会当场笑出声来!这般糊涂啊!而有时又会变得聪慧绝顶!真不知哪个才是真正的她!而自己好像就是被她谜一样的性子吸引住了。五年了,对她的感情不但没有变淡,反而因相思而越发情浓起来。

  如此一来,罗涛夫妇见二人确有急事,便不再强留,只得相邀下次必当登门拜访。

  满地的尸首裤罗涛命下人送到官府去。知府正对这一带的强匪束手无策,如今见都已经伏法,虽然都是断气出,但也算是大功一件。他也想追问杀人者之罪,就算罗涛是本城富商,已使了些银子,而知府也不会真的得罪财神爷,谁让他办案不力,抓了两年的盗匪都一无所获,还差点儿让财神爷被劫跑。于是,这件事便在知府的压制下不了了之了。

羽迹 2008-7-30 11:51

第八章